吴大猷与阮冠世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 时间:2018-09-04 我要投稿

  吴大猷与阮冠世的爱情,一个让他一生回味的爱情,他们相知相爱,爱情得缠绵,他们的故事情节,特别的感动人,也许你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爱情;下面来细细品味吧!

  第一篇:吴大猷与阮冠世的爱情故事

  1992年暮春,吴大猷率台湾物理学家代表团到北京参加由杨振宁主持的国际物理学学术会议。踏上这片阔别了46年的故土,老人不禁感慨万千。休会期间,他要去圆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梦。在李政道陪伴下,吴大猷来到天坛公园。这里阳光明媚,他站在回音壁前,将耳朵贴在壁上,从另一边传来李政道的轻声呼唤:“吴先生,您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吴大猷欣喜地回答着,神情顿时变得恍惚起来。他似乎一下子回到了60多年前,仿佛听见少女阮冠世的柔声细语……天坛回音壁是他俩相爱的见证。男儿有泪不轻弹,而此时此刻吴大猷忍不住淌下热泪。往事一幕幕、一桩桩出现在眼前……

  初识红颜知己

  吴大猷未满5岁即丧父,14岁随伯父从家乡广东北上读书,进入天津南开中学。读高二时,他以同等学力考上南开大学,成为物理名师饶毓泰的得意门生。

  在1928年冬天的理学院师生同乐会上,吴大猷第一次同物理系一年级女生阮冠世相识。这位长着一双明亮大眼睛、脸色略显苍白、亭亭玉立的少女,令他一见倾心。以后通过几次交往,吴大猷发现这位少女不仅容貌娇好,而且意志坚强。虽然体弱多病,但求学心切,始终与命运顽强抗争,学业成绩名列前茅。这使得吴大猷在爱慕之余又增添了几分敬意。

  不久,学校聘尚未毕业的高才生吴大猷兼任助教,给一年级上实验课。他正好成了阮冠世的老师,有了更多机会见到这个可爱的女孩。一次他写了个条子约她相会,她赴约了。自那天起,他们之间炽烈缠绵、忠贞不渝的爱情之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从此以后,吴大猷常到女生宿舍找阮冠世。但是他们只能在门口说话,因为学校规定不允许男女学生进入对方宿舍。刚开始时他俩不好意思单独约会,阮冠世总要拉着几个女同学,浩浩荡荡一大群,到校内的小铺吃点水果,然后在校园里转一圈。只有阮冠世的一位亲密女友知道其中奥秘,别的人都蒙在鼓里,玩得还很高兴呢。

  日久天长,秘密终于被揭露。于是那些受蒙蔽者狠狠反戈一击,几个女同学在宿舍里同阮冠世“算账”……第二天饶毓泰夫人对她们说:“昨晚你们说的话我们都听见啦!”原来她们宿舍的窗口正对着饶先生家的窗子,这样老师也知道自己的两名高足在谈恋爱啦。

  吴、阮之恋由秘密逐渐公开。思源堂前,莲花池畔,常常可以见到他俩的身影。一次张伯苓校长对吴大猷说:“如果你喜欢阮冠世,我认识她的父亲,可以给你去提亲!”

  他听了心里明白,张校长一向治校严格,不愿学生在校园里谈情说爱。

  吴大猷毕业在即,校方表示欢迎他留校任教。而阮冠世鼓励他报考清华大学公费留美。他去考了,清华录取了一名本校毕业生,没有录取吴大猷。别人为他不平,他却乐呵呵。原来他心中有个小算盘:留校也好,那就可以不和阮冠世分开啦!

  阮冠世的家在北平,父亲是律师,兄弟姐妹共7人。每逢节假日,她常约吴大猷一块儿回家。全家人都很喜欢这个才貌双全、老实憨厚的广东青年。

  一天,他俩到天坛公园游玩。那是个春意盎然的日子,两个人的心里也充满阳光。阮冠世让吴大猷把耳朵贴在回音壁上,接着仿佛从天边飘来她那温柔、甜美的声音:“请求上帝让我们永生永世在一起……”

  巨大的幸福使他如醉如痴。

  忠贞不渝的爱

  当助教后,吴大猷迁入柏树村教师单人宿舍。这里共有两排房子,女生宿舍设在前排中间的两所内。吴大猷同阮冠世虽然近在咫尺,但仍不被允许到对方宿舍去。

  这时阮冠世已被诊断出患有肺结核,吴大猷对她更加百倍关怀。他想起在家时母亲常做的一道广东民间流行药膳--隔水文火炖牛肉汤,母亲说这样炖出的汤营养最丰富。吴大猷便常到菜市场买瘦牛肉,回宿舍把肉切成小块,放进盛五加皮的酒坛里,再将坛子放到水锅里用文火炖。炖好后托工友送到女生宿舍。阮冠世接到香喷喷的牛肉汤感到非常幸福,总要让同室好友品尝。谁尝了都夸味道好极啦,说吴大猷不仅学问好,厨艺也高。当然,女同学们免不了又要和阮冠世开玩笑,说她有福气,吴大猷将来一定会好好侍候她的……

  吴大猷、阮冠世的爱情故事已在全校流传开来。人们觉得阮冠世样样都好,配得上吴大猷,唯独身体欠佳是件憾事。吴大猷的亲朋好友一再劝他三思而行,爱护他的师长也担心他事业前途会受影响。连阮冠世本人都怕自己的体格将拖累才华横溢的吴大猷,曾经含泪向他提出分手,甚至准备答应另一位追求者……吴大猷当然不能同意她为此而离开自己。

  面对关心他的亲朋好友和师长们,吴大猷一再表示:“生活里如果没有阮冠世,我就不会幸福!”

  听了这句话,人们还能再说什么呢?

  这对恋人经历了一次次的心灵骚动之后,终归于平静。他们尽情畅饮爱情的甘露,并从中获得精神力量。

  在异国他乡拼搏

  1931年,由饶毓泰和清华大学教授叶企孙推荐,吴大猷获中华文化教育基金会乙种研究奖助金到美国留学,阮冠世与他同行。他进入密歇根大学,阮冠世进入纽约州一所女子学院,因她获得该校的奖学金。吴大猷以他在南开的雄厚基础,到校一年就取得硕士学位。阮冠世随后也进入密歇根大学暑期学校,获学士学位。

  吴大猷学业上很顺利,但生活却十分艰苦。他领到的为数不多的奖助金要分出一半给阮冠世。而她经常生病,医药费就是一笔很大开支。当时美国经济大萧条,想找一份工作十分困难。到餐厅洗一小时碗,仅能换来一顿饭。

  这年夏天,有个单位为突击完成一项工程研究,需要找人帮忙。经朋友介绍,吴大猷去了。他每天晚上8点到实验室,一分钟不停地干,一直干到第二天早晨6点。走出实验室就去上课,下午回到住处想休息一会儿,可是屋里热得像蒸笼,根本无法入睡。吃过晚饭又匆匆来到实验室。这样一连干了三天,三天没合一下眼。每晚工作10小时,每小时的报酬是50美分。三天下来他共挣了15美元。这15美元对他和阮冠世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到了假期,同学们有的去避暑,有的去旅游,只有吴大猷得去打工、挣点生活费。由于身边有位善解人意的温存女友,时时给他抚慰,给他鼓励,所以他们在精神上都很充实,也很愉快。

  尽管物质生活这么清苦,吴大猷在获硕士学位一年后的1933年,又获博士学位。他的博士论文具有重要意义,为后来新的原子的发现及196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美国著名女物理学家梅尔夫人的计算起到了重要作用。

  病魔拆散了有情人

  获博士学位后,吴大猷得到奖助金可在国外再延长一年。他留在密歇根继续从事光谱学、原子和原子核物理方面的研究,阮冠世则攻读硕士学位。

  阮冠世因肺病发作,住进医院实施手术,即在膈神经处做手术,使横膈膜不动,让肺部得以休息,这是当时常用的一种治疗方法。但术后没有什么效果,反有可能留下后遗症。虽然疾病缠身,阮冠世仍顽强读书。1933年冬天她的病情加重,学校医院无能为力,只好把她送到纽约以北的一所疗养院。吴大猷经常乘火车去探望。

  北京大学给吴大猷发来聘书,中国著名高等学府在向他招手。他欢天喜地收拾行装,准备回国。而阮冠世仍在疗养院,吴大猷去看望,想接她出院一块儿走。但因她的病情没有明显好转,医生不允许出院。为能如期归国,吴大猷只好把她留在美国疗养,自己先回国。

  去北平之前吴大猷回了一趟广东老家。这年他已27岁,并被北大聘为教授,因此他自认为有义务奉养母亲了。母亲从年轻就守寡,含辛茹苦把他抚养大,一直在家乡过着清贫而孤单的生活。他请母亲同自己一道去北平,母子俩从此再不分离。望着已经成为“洋博士”的儿子,母亲心情激动。虽然她舍不得离开故乡,但和儿子在一起是她的最大快乐。于是把家安排一下,母子俩便上路了。

  到了北平,他们在北大附近的东皇城根大取灯胡同租了房子,安顿下来,尽享天伦之乐。吴大猷感叹道:“我5岁丧父,如今已经成年,才开始奉养母亲,实在有愧啊!”

  吴大猷在北大的教学、科研都卓有成就,回家与母亲相伴也很愉悦,只是心里非常牵挂远在大西洋彼岸病中的阮冠世。他曾向母亲约略说过自己的女友,不过没敢提及她的病情。母亲很高兴,相信儿子的眼光。因此她同样盼望未来儿媳尽快回国,好给他俩早日完婚。

  爱情宣言

  吴大猷离开美国后,阮冠世在疗养院再也呆不下去了,病情稍好就毅然出院。1935年春天,她拖着病弱之躯独自起程,乘船回到北平。

  厄运总是追逐着这对恋人。阮冠世因长途旅行劳累过度,患了肋膜炎,高烧不退,住进医院。医院没什么好的治疗办法,又把她转到一所疗养院。她缠绵病床几乎一年。吴大猷在紧张的工作之余,便是到疗养院探视病人。母亲这时才发现未来儿媳竟如此体弱多病,心中很是不安,向儿子说出自己的忧虑。

  在学校与病院之间穿梭着,吴大猷迎来了1936年。

  阮冠世稍微见好便回家休养。她兄弟姐妹众多,父母年迈,家中养病条件不是太好。吴大猷想:我可以给她更多的爱护。于是他向病榻上的阮冠世求婚,同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母亲,并说女友患的是肺病,这种病不能生育,但是他俩深深相爱……

  母亲惊呆了。她二十多岁就失去丈夫,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独生子身上。如今要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儿媳,断了吴家的烟火,怎么对得起早逝的丈夫和祖先啊!她不知痛哭了多少次,这是自丧夫以来经受的最大打击。

  同事、师长也劝吴大猷,说他前程远大,要慎重对待婚姻问题。然而他却说:“我爱阮冠世不是一朝一夕了。我所憧憬的未来都是和她在一起的未来。我的生活里如果没有她,再大的功名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呢?我要好好照顾她,而结婚是我今生能够照顾她的唯一方式。”

  这是吴大猷的爱情宣言。大家听了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都深受感动,连持反对态度的母亲也不得不让步了。

  经过将近8年的苦恋,他和阮冠世终于在1936年9月6日,由北大校长蒋梦麟证婚,结为伉俪。吴大猷以自己的赤诚与忠贞赢得了幸福。

  战争粉碎了幸福生活

  吴大猷在法宪胡同租房,购置一套新家具,营造了一个属于他和心爱人的温馨天地。而且身边还有亲爱的母亲,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他讲授古典力学、量子力学和理论物理等课程,并从事研究工作,有十四五篇论文在国内外发表。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然而平静美满的生活突然被罪恶的战争粉碎了!

  新婚之初,阮冠世仍发低烧,经常卧床,直到第二年春天才能下地。吴大猷的紧张心情松弛了下来。暑假一到,他就同饶毓泰等几位教授约好去游西山。

  那天清晨,他听到稀稀疏疏的机关枪声,以为是打靶演习。他们玩得很尽兴。因妻子经常卧病,吴大猷极少外出,所以这是一次十分难得的郊游。在返城的路上,他们见到一排排军队,仍未觉察有什么异常,回家后才知道发生了“卢沟桥事变”。

  过了两天,有朋友来告诉他北平形势紧张,劝他们一家躲避一下。吴大猷本没打算走,可是又想正值暑假,天津有二姑妈家,不妨去住几天。当时母亲正在中山公园散步,他把母亲找了回来。匆忙收拾一下东西,把房子托付给邻人照看,三个人带了些随身衣物,便赶往火车站了。

  9月,吴大猷在天津接到通知:政府令清华、北大、南开三校师生集中到湖南长沙。他上路了,母亲和阮冠世经二姑妈、二姑父一再劝说留在二姑妈家。吴大猷因结婚花掉一些钱,手头没什么了,临走时向二姑妈的一位极疼爱他的老保姆借了几百元作为路费。

  吴大猷乘坐一艘小轮船,与他同舱的有饶毓泰夫妇和清华教授朱自清。船颠簸得很厉害,几乎所有人都吐了。唯独朱自清还能在船上喝鱼肝油,让人又惊奇又羡慕。

  他们本来买的是到香港的船票,但因晕船,到青岛便下了船。到达青岛不久,只见又有一艘来自天津的船进港,吴大猷从下船的旅客中竟然发现了阮冠世,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自他走后,阮冠世不听家人劝阻,执意上路寻夫。也许是她的忠贞感动了上苍,在茫茫人海中奇迹般相遇,两人不禁喜极而泣……

  大猷夫妇和同伴们几经周折,吃尽苦头,终于抵达长沙。清华、北大、南开三校在长沙组成临时大学。

  这时长沙常有敌机袭击,空袭警报已成家常便饭。恰好中英庚款董事会在四川大学设有讲座教授。饶毓泰和其他同事劝吴大猷接受川大的讲座工作,因阮冠世身体不好,到成都会安全一些。于是吴大猷夫妇又继续奔波。11月乘船到汉口,再从汉口坐飞机到成都。没想飞机飞行到秦岭上空时,因机翼结冰,不能升高。而这里崇山峻岭,随时都会发生危险。飞机不得不返回汉口,第二天再起飞,真是险象环生啊!

  平安飞抵成都时,吴大猷夫妇松了口气。但因买船票和机票,已身无分文。幸好成都有位老同学杨照,就是当年吴、阮恋爱之初几个傻乎乎“陪”着他们玩的女同学之一。杨照的丈夫熊大仕也曾在南开任教。他乡遇故人,分外亲热。不过国难当头,又令他们感慨万千。吴大猷和妻子只好寄人篱下,直至他到川大上班后才有钱租房。

  岗头村的艰险岁月

  吴大猷身在成都却关注着临时大学的情况。因敌机不断轰炸长沙,临时大学于1938年初迁往昆明,改名“西南联合大学”。由清华校长梅贻琦、北大校长蒋梦麟和南开校长张伯苓共同主持校务。

  阮冠世的肺病不适应成都潮湿、阴雨的气候,4月间曾大量咯血。而昆明四季如春,所以吴大猷毅然决定投奔西南联大,回到熟悉的师友当中去。

  饶毓泰因在长沙时常遭敌机骚扰,便将妻子送回上海。不料妻子回家不久就罹患伤寒病猝逝了。国难家愁使得饶先生心情很坏,弟子们便陪着老师消愁解闷。吴大猷请他每天在自己家吃晚饭,然后陪他打牌。饶先生输了没什么,赢了便高兴得像个小孩。吴大猷不喜欢玩牌,三缺一时才上场,一有人来便退下。他只为讨老师开心而已,因为老师除了读书,打牌就是他唯一的娱乐了。

  北大为纪念40周年校庆,请教师们提供论著。吴大猷撰写了英文专著《多原子之结构及其振动光谱》一书,这本书是献给爱妻阮冠世的。在序言中,他对导师饶毓泰的关怀与提携表示了最诚挚的感激。著作出版后得到好评,并获中央研究院丁文江奖,奖金3000元。这本书成了该领域当时唯一的专著,而且几十年来一直作为全世界各研究院的标准手册。

  战争初期,西南联大教师们还能苦中作乐。在紧张工作之余,吴大猷家每周末设两桌桥牌牌战。从1940年秋天起,昆明的空袭警报开始频繁。西南联大位于昆明西门外,北大在距城郊五六公里的岗头村盖了两排简易房,泥墙、泥地、纸窗,每间13多平方米,供教职工紧急疏散时使用。敌机轰炸次数增多,吴大猷夫妇和同事们干脆住到岗头村。这样每天到校上课往返步行需两个小时,很是辛苦,鞋袜消耗极快,成了一笔不小的开支。教授们裤子的膝盖处几乎都打着补丁,可是大家觉得那是很正常的事。

  一天下午,吴大猷上完课遇到空袭警报。待警报解除,他正准备回城里的家睡一宿。路上遇到两位同事慌慌张张地跑来,吴大猷才知道自己家中了4枚小炸弹!他觉得好后怕啊,如果不是迁到岗头村,他和妻子可能就一命呜呼了。他赶紧回家,见所有东西都埋在瓦砾下面。两口缸虽然完好无缺,但最让他心疼的是缸里储存的面粉全都掺进了碎玻璃和泥土,扔掉它怪可惜的,后来用水冲去杂物,做成了面筋。

  最惊险的是1943年春季的一天,吴大猷从岗头村搭一辆马车去上课。下坡时,马忽然惊了。吴大猷的头撞到车上,摔了下来,昏倒在路边。不知过了多久才苏醒,勉强走回家,一进门又昏迷过去。幸好邻居有位医生,经检查诊断为脑震荡。他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

  死神擦肩而过

  吴大猷受伤苦坏了阮冠世。她本是个病人,见丈夫终日昏昏沉沉,既害怕,又担忧,而且劳累不堪。吴大猷稍好,她便倒下了。而她这次病得可不轻,差一点就被死神夺走。

  她躺在床上浑身出虚汗,脉搏微弱,心慌。医生没任何办法,只能给她注射葡萄糖和盐水。她已无法坐起来,光靠用玻璃管吸吮牛奶和橘汁来维持生命。吴大猷一刻不停为她擦汗,喂水,换衣裳,把湿衣服烘干……

  梅贻琦校长和总务长郑天挺来看望。见病人如此虚弱,他俩脸色严峻,3个人相对无语。临走时梅校长对吴大猷说:“如有什么需要,可用我的小汽车。”

  第二天北大办事处派来一名职工,看来是准备帮吴大猷料理后事的。然而阮冠世没有抛下吴大猷,她还活着。

  见病人那么衰弱,吴大猷不敢移动她,又担心付不起住院费,一直没送她入医院。这种情况持续到冬天,吴大猷已身心交瘁。后经医生劝告,又在朋友帮助下借到一笔钱,才将她送进医院。吴大猷随着入院护理。

  病人曾一度昏迷,吴大猷就伏在床边轻轻呼唤。过了几个月阮冠世才逐渐脱离危险。出院时,他俩已囊空如洗。

  阮冠世出院后仍需卧床休养。吴大猷既要上课、搞科研,还要护理病人,干家务活儿,比别的教授辛苦得多。他每天上课带着菜篮,先把篮子放在教室的角落,下课后提着篮子去菜市场。买不到牛肉时,就捡些剔下肉的牛骨头回家熬汤……有一次好不容易买到两条小鲫鱼,他很高兴。拿回家放在院里,走开没一会儿,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一只乌鸦把一条鱼叼上了天空。鱼虽不大,但很难买到,让他着实心疼了好一阵。

  家务活儿中吴大猷最怵生炉子。生炉的道理,他讲得头头是道,但一实践就失败,只得将没有烧的煤炭放到邻居家的炉上煨红,再拿回来放入自己的炉子里。即使这种处境,他仍是西南联大教授中的佼佼者。

  喂猪、摆地摊,遇奇才

  到了1944年,日军自顾不暇,没再到昆明肆虐,空袭警报停止,生活恢复了平静。可是由于战争过长,消耗太大,民众的生活越来越艰难。每人每月只供给4斗糙米,米里还掺有大量的沙子和糠壳,简直难以下咽。

  在最窘困时,吴大猷养了两只小猪,打算养到年底卖掉换些钱。他每天都要为喂猪操劳一番。后来因在医院照料病妻,便委托他的研究生黄昆帮助看家。那时一头猪已死掉,另一头长得很大,黄昆每天将它赶进小猪舍都非常困难。黄昆把这一情况写信报告给老师。吴大猷此刻已无心顾及猪的事,便回信让黄昆到村里把猪卖掉算了。

  当时通货膨胀,物价飞涨,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教授的月薪在抗战初期还能维持3个星期,到了此时只够半个月了。许多教授夫人都要为家分忧,有的绣围巾,有的做帽子,还有做食品的。例如梅贻琦的夫人韩咏华就做糕点--上海式的米粉碗糕,取名“定胜糕”,做好后挎着篮子,步行45分钟,到“冠生园”食品店寄卖。梅夫人还在大西门旁铺块油布摆地摊,把家中一些不十分需用的衣物拿出来卖,以贴补家用。

  抗战胜利前夕,西南联大教职员都为返回北方筹措路费。不仅梅夫人摆地摊,其他人也干起这种买卖来。吴大猷说自己在这方面是教授中最先出马的一个。他在校门外摆地摊,卖掉妻子的一件短皮襖,还把托人从香港带来的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也卖了。总之,把能卖的东西都卖光。

  1945年春天,忽然有个19岁的学生千里迢迢,慕名前来投奔吴大猷。学生名叫李政道,原在浙江大学读一年级,是吴大猷的朋友介绍他来的。当时正值学年中间,不经考试不能转学。吴大猷便同几位教师商量,让李政道随班听课,参加期末考试,若及格,暑假后就可正式转学入二年级。其他教师也都同意了。

  李政道各门功课学得很轻松。每天课后都来找老师,要求给他更多的读物和习题。他的求知欲非常强烈,令人震惊。吴大猷无论给他多深的书和多难的习题,他也能很快地读完,做完,然后再来索要更多的书和题。从李政道做题的步骤和方法上看,不难发现,这个表面平常的孩子,思想敏捷的程度大大异于常人,这是一个天才!在那样的环境里,吴大猷发现了一颗耀眼的新星,自然十分欣慰。无奈自己当时处境不好,除了上课、搞科研,便是服侍病人,还要盘算柴米油盐问题,以及每天摆脱不了的买菜、做饭、生炉、洗衣等劳作。他疲惫不堪,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为这名高才生准备更多的参考书和习题。所幸李政道天赋极高,几乎不需要老师讲解。

  抗战胜利的那年冬天,经吴大猷推荐,破格选派李政道赴美深造。过了不到12年,杨振宁、李政道荣获1957年诺贝尔物理学奖。两个学生不约而同给恩师写信,李政道对吴先生为自己破格培养、创造机遇的恩德表示永志不忘。吴大猷为学生的成就兴高采烈,至于自己,他很谦逊:“其实我们不过是适逢相会,只是在彼时彼地巧遇而已。譬如两颗钻石,不管你把它们放在哪里,它们还是钻石。”

  健全的神经

  日本投降,吴大猷夫妇连忙同北平、天津的家人通信--抗战期间平、津沦陷,无法通邮,他们已整整8年和亲人失去了联系。很快就收到阮冠世家人的回信,说全家平安,他们松了口气。天津久久没有消息,吴大猷很着急。

  二姑父终于来信。读到这封信,他的心就像被蛇咬了一样。信中说,大猷母亲在日本投降前夕,也就是1945年的春节,到离家不远的一位乡亲家拜年。恰巧一架日本飞机失事,坠落在那家的房顶上,母亲和乡亲同时罹难……读到这里,吴大猷几乎要晕过去了。再往下读,还有不幸的消息:二姑妈因患肺癌,故去数年,二姑父如今已续弦……

  两个噩耗同时袭来,吴大猷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颠沛流离这么多年,胜利了,本以为可以同亲人团聚,没想到罪恶的战争竟如此无情地夺去了母亲的生命!母亲遇难,二姑妈病故,对吴大猷打击很大。不过他是个神经特别健全的人,不管遇到多大灾难,都有一个“逃避”的办法,那就是埋头做学问,借以解脱。服侍病重的妻子时,他是这样;得知母亲、二姑妈亡故的消息时,也是如此。吴大猷说,倘若不是采用这种方法,他的精神早就崩溃了。的确,唯有这样,他才能培养出那么多科学精英,他才会有那么多著作问世。

  离开昆明返回北平时,吴大猷夫妇的全部家当仅是两只装不满的手提箱。尽管物质上一贫如洗,他的精神却极其富有。在艰苦环境里,他不仅培养出像杨振宁、李政道、黄昆等一批大师级的人物,而且科研硕果累累:出版了一部专著--这本书直到70年代还在世界各国流传使用并获好评;另外有论文17篇和译著一部。这就是抗战期间,在物质条件难以想像的恶劣情况下,中国知识分子创造的奇迹。

  1946年春,吴大猷夫妇回到北平,到法宪胡同寻找故居。那个当年温馨、幸福的家已面目全非,主人早将房子卖给了日伪人员。吴大猷的家具什物有些堆在亲戚家,大部分已不知去向。

  经过多少艰辛坎坷,历尽多少死里逃生的劫难,终于又返回魂牽梦萦的家园。虽然自己的小家荡然无存,但他们仍为回到北平而激动。

  吴大猷夫妇到天津,看望了二姑父和续娶的二姑妈,还有表弟妹们。大家相见,提起那些动荡的日子,想起故去的亲人们,不免又生出一番感慨。

  在离津前夫妇俩回了一趟母校,这是他们求学、初恋的地方。只见校园一片荒芜。在日寇蹂躏下,美丽的莲花池被填平,校内的建筑物全都炸光,仅剩一座当年他俩在那里上课的“思源堂”了。

  从“七七事变”到这时已有9年。那段噩梦般的岁月,恰恰占据了他们生命中最宝贵的年华。为摆脱忧伤,吴大猷又投入新的工作。

  1946年夏,他被军政部借聘,偕妻子出国考察研究,回密歇根大学任客座教授。他决定扩大自己的研究领域,奋起直追,补回被战争耽误了的时光。

  刚赴美国时,吴大猷以为三两年就可以回国。没想到1949年国内形势骤变,派他出去的那个部门已顾不上他了,他只得暂时留居国外。恰好这时他受到加拿大国家研究院的聘请。见渥太华气候对阮冠世的健康有益,他便欣然接受了。

  天伦之乐

  吴大猷夫妇很喜欢孩子,在香港的堂弟深知兄嫂的心意,将刚出生的小儿子葆之过继给他们。阮冠世见到婴儿欣喜若狂,她要将全部母爱倾注给这个小生命!他们在渥太华郊区买了地,自行设计了一套住宅。阮冠世的身体好多了,特别是葆之的到来使她十分快活,三口之家充满天伦之乐。葆之聪明懂事,14岁就考入大学主修数学和音乐。父母对孩子从不约束,任他自由发展。

  1963年吴大猷携妻儿离开加拿大,再度赴美,在纽约州立大学任教。从这时起,每年假期都应邀到台湾讲学。葆之毕业后,阮冠世和儿子一起攻读硕士学位,花甲之年又与儿子同时获博士学位。吴大猷很理解妻子,她是个非常要强的人,不甘心终生缠绵病床,一定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再以后她竟无师自通地画起水彩画,参展时还获过奖。这是他们一家最快活的时光。

  可惜这段幸福生活没能持续很久。1979年阮冠世的左肺完全钙化,靠氧气管呼吸。转年秋天,吴大猷正在阿姆斯特丹参加国际会议,忽接葆之电报,告知母亲病危。他急忙赶回美国,阮冠世已住进加护病房,连话都说不出了,只能望着他微笑。吴大猷父子一直守护在旁。1980年12月2日她永远离开了亲人们,终年71岁。从少女时代就痼疾缠身的阮冠世,是在爱神羽翼的呵护下才得以超越古稀之年。

  吴大猷不相信这是事实。50多年来,她不知同死神拼搏过多少次,最终总能战胜。所以他以为爱妻永远不会死。阮冠世的逝世给吴大猷带来巨大痛苦,她是自己今生今世唯一深爱的女人。他说:“她的离去,使我失去了73年生命中52年的伴侣。”在心灵受到重创时,他又和往常一样埋头做学问。

  变悲痛为力量

  吴大猷可称得上著作等身。他的研究成果涉及广泛的物理学和相关科学研究领域,许多专著已成为世界范围内该领域的经典。自爱妻谢世后,他把悲痛变为力量,又完成多部专著。由于他的崇高学术地位,1983年出任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

  台湾一家电视台曾采访吴大猷,恳请他谈谈与夫人的爱情经历。他多次推脱不过,终于将久藏于心底的爱情故事首次公诸于世。他谈了同自己的红颜知己相识相恋的经过。回忆起那刻骨铭心的爱,他动情地说:“就因为她身体不好,我才要娶她,我想好好照顾她一辈子。”此时他同夫人早已天人相隔,但说到开心处,时而甜甜一笑;说到太太的病时,又不禁露出一脸愁容。对往事的点点滴滴,他都充满真挚之情。作为一位大学者,吴大猷这次不谈学术,只谈个人感情。当采访录像播出后,广大电视观众不禁潸然泪下。

  1992年5月北京的国际会议闭幕,吴大猷在杨振宁陪同下到天津访问母校南开大学。他百感交集:南开是他事业的起点,没有南开就没有他的今天;南开又是他同阮冠世相识相恋的地方,没有南开就不会遇到那位使他终生幸福的女神。南开已成为他生命的重要部分。

  返台后,吴大猷为促进两岸学术交流做了大量工作。2000年3月4日大师在台北病逝,享年93岁。他最后一句话是:“我一生没有留下遗憾。”是的,他不仅为国家为人民作出卓越贡献,也为心爱的妻子奉献了能奉献的一切,他没有任何遗憾。

  第二篇:吴大猷与阮冠世的爱情故事

  一

  1925年吴大猷考入南开大学物理系,成为物理名师饶毓泰的得意门生。四年级时,吴大猷认识了刚入学的阮冠世。她天生丽质,聪颖过人,令他一见钟情。不久学校聘他给一年级上实验课,他成了她的老师。一天他写条子约她相会,她欣然赴约。从此炽烈缠绵、忠贞不渝的爱情之火便燃烧起来。

  吴大猷常到女生宿舍找阮冠世,但只能在门口说话,学校规定男女生不得进入对方宿舍。最初赴约阮冠世总拉着几个女同学,到校内小铺吃点水果,然后在校园漫步。其中仅一位密友知道奥秘,别人都蒙在鼓里。日久天长,秘密被揭露,受蒙蔽者在宿舍同阮冠世算账。第二天,饶毓泰夫人对她们说:“昨晚你们说的话我们都听见啦!”原来她们的窗正对着系主任饶先生家的窗,这样老师也知道自己的两名高徒在谈恋爱了。

  吴、阮之恋由秘密逐渐公开。思源台前、莲花池畔,常常可以见到他俩的身影。

  毕业前夕,学校希望吴大猷留校。而阮冠世鼓励他报考清华公费留美。他去考了,清华却录取了一名本校毕业生。别人为他不平,吴大猷反乐呵呵。原来他想:留校也好,那就可以和阮冠世在一起啦!

  阮冠世家在北平,节假日常约吴大猷一起回家。全家都喜欢这个才貌双全、老实憨厚的广东青年。一天他们到天坛公园玩。春光明媚,两人心中也充满阳光。阮冠世让吴大猷把耳朵贴在回音壁上,接着仿佛从天边飘来温柔、甜美的声音:“请求上帝让我们永生永世在一起……”巨大幸福让这对恋人如醉若痴。

  二

  当助教后,吴大猷迁入教师宿舍。女生宿舍就在前排,俩人近在咫尺,但仍不能到对方房间。这时阮冠世被诊断出患有肺病。吴大猷想起在老家母亲常做的一种广东民间滋补品——隔水文火炖牛肉汤,便到菜市场买瘦牛肉,回来把肉切成小块,装进酒坛,让水没过,再将坛子放入水锅用文火炖。炖好后托工友送到女生宿舍。阮冠世接过香喷喷的牛肉汤非常感动,总让同室好友品尝。谁尝了都夸味道真好,说吴老师不仅学问大,厨艺也高。当然女孩们又要和她开玩笑……

  阮冠世样样都好,惟独身体欠佳。亲朋好友一再劝吴大猷三思而行,爱护他的师长也担心他事业前途受影响。连阮冠世都怕自己会拖累才华出众的大猷,曾含泪提出分手。

  面对关心自己的亲朋好友和师长,吴大猷一再表示:“生活里如果没有她,我就不会幸福!”听了这话,人们还能说什么?

  三

  1931年吴大猷获奖学金赴美留学,阮冠世与他同行,两人共用一份奖学金。她经常生病,医药费是一笔很大开支。当时美国经济大萧条,想找份工作十分困难。正好有个单位要突击完成一项工程研究,吴大猷去了。每天晚上8点到实验室,一分钟不停地干,一直干到次日清晨6点。走出实验室就去上课,下午回住处想休息一下,但屋里热得像蒸笼,无法睡觉。吃过晚饭又匆匆来到实验室。这样一连干了三天,没合一下眼。每晚工作10小时,每小时的报酬是50美分。三天下来共挣了15块美元,这笔钱对他俩可是很大的收入。

  到了假期,同学们有的去避暑,有的去旅游,只有吴大猷仍得打工。不过身边温柔体贴的阮冠世不时给他抚慰和鼓励,他觉得比谁都幸福,快乐。

  吴大猷获博士学位后,北京大学发来聘书。而此时阮冠世因病住在纽约郊区疗养院,吴大猷想接她一起回国,但医生不允许她出院。为能如期走,吴大猷只好将阮冠世留下疗养,自己先走。吴大猷从故乡把寡母带到了北平。在北大工作出色,回家与母亲相伴也很愉悦,只是心里非常牵挂远在大洋彼岸病中的阮冠世。他向母亲约略说了自己的女友,但没提她的病。母亲听后很高兴,相信儿子的眼光。她也非常盼望未来儿媳尽快回国,好早日完婚。

  四

  吴大猷走后,阮冠世在疗养院再也呆不下去了,病情稍好就拖着病弱之躯独自回国。因长途旅行劳累过度,患了肋膜炎,高烧不退,住进医院,缠绵病榻几乎一年。吴大猷在工作之余便是跑医院。母亲这时才发现未来儿媳原来如此体弱多病!

  阮冠世初愈回家休养。家中兄弟姐妹众多,父母年迈,养病条件不是很好。吴大猷想给她更多的爱护。于是向病床上的阮冠世求婚,同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母亲,说女友患的是肺病,这种病不能生育,但他俩深深相爱……母亲惊呆了!她20多岁丧夫,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独生子身上。如今要娶一个不能生育的儿媳,断了吴家的烟火,怎对得起早逝的丈夫和祖先啊!

  同事师长劝吴大猷,说他前程远大,要慎重对待婚姻大事。而他说:“我爱她不是一朝一夕了。我所憧憬的未来都是和她在一起的未来。生活里如果没有她,再大的功名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幸福可言?我要好好照顾她,而结婚是我今生能够照顾她的惟一方式。”这是吴大猷的爱情宣言。大家听了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无不为之动容,连坚持反对态度的母亲也只得让步了。经过8年苦恋,有情人终成眷属。

  五

  新婚燕尔,阮冠世仍发低烧,一直卧床,半年后才能下地活动。此时吴大猷的事业如日中天。然而平静美满的生活突然被“七七事变”所粉碎。清华、北大、南开三校师生集中到长沙。吴大猷上路了,母亲和妻子留在天津亲戚家。

  吴大猷和同事乘坐开往香港的轮船,因晕船到青岛便下船了。到达青岛不久,只见又一艘来自天津的船进港,他从下船的旅客中突然发现了她!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自他走后,阮冠世不听家人劝阻,执意上路寻夫。也许是她的忠贞感动了上苍,在茫茫人海中奇迹般相遇,两人不禁喜极而泣。

  历尽艰辛终于抵达长沙。三校在长沙组成临时大学,后迁往昆明,改名西南联大。这期间吴大猷撰写了第一部专著,这是献给她的。

  北大在距城郊约6公里的岗头村盖了简易房为躲空袭用,大家住到那里,每天到校上课往返需两小时。一天吴大猷从岗头村搭一辆马车去上课,下坡时马忽然惊了。他被甩下车,昏倒路边,摔成脑震荡,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六

  吴大猷受伤苦坏了阮冠世,见丈夫终日昏昏沉沉,既害怕,又担忧,而且劳累不堪。吴大猷稍好,阮冠世便倒下。她躺在床上浑身出虚汗,脉搏微弱,心慌。医生只能给她注射葡萄糖和盐水。她已经不能坐起,每天靠用玻璃管吸吮牛奶和橘汁来维持生命。吴大猷一刻不停地为她擦汗,换衣裳,把湿衣服烘干。

  梅贻琦校长和总务长来看望。见她病入膏肓,两人脸色严峻,相对无语。临走时梅校长对吴大猷说:“如有什么需要,可用我的小汽车。”次日北大办事处派来一名职工,看来是准备帮助料理后事的。然而她没有抛下他,她还活着。

  后来借到一笔钱,吴大猷才将阮冠世送进医院。阮冠世一度昏迷,吴大猷就伏在床边轻轻呼唤。过了几个月阮冠世奇迹般脱离危险。出院时他俩已一贫如洗。

  出院后她仍需卧床。吴大猷既要上课搞研究,还得照料阮冠世,干家务活儿。每天提着菜篮进课堂,下课后拿着篮子去菜市场。买不起牛肉,就捡些牛骨头回家为病妻熬汤。

  七

  抗战胜利,吴大猷被军政部借聘,偕妻出国考察研究。吴大猷原以为很快就可以回国,没想到1949年国内形势骤变,他只得暂时留居加拿大。夫妇俩都很喜欢孩子,堂弟深知兄嫂心意,将刚出生的小儿子过继给他们。阮冠世见到婴儿欣喜若狂,将全部母爱倾注给这个小生命。他们在渥太华郊区买了地,自行设计了一套住宅。阮冠世身体逐渐康复,尤其是婴孩的到来令她十分快活,三口之家充满天伦之乐。

  儿子聪明懂事,14岁考入大学。父母对孩子从不约束,任他自由发展。儿子毕业后,阮冠世同儿子一起攻读硕士学位,花甲之年又与儿子同时获博士学位。丈夫非常理解妻子,她性格刚强,终生与命运抗争。晚年阮冠世居然画起水彩画,经常参展并获奖。这是他们家最快活的时光。

  可惜这段幸福生活没能持续很久。1979年她的左肺完全钙化,靠氧气管呼吸。转年秋天,吴大猷正在阿姆斯特丹,忽接儿子电报,告知母亲病危。他急忙赶回美国,阮冠世已住进加护病房,话都说不出了,只是朝他微笑。冬天,她永远去了,享年71岁。从少女时代就痼疾缠身的她,是在爱神羽翼的呵护下,才得以活过古稀之年。吴大猷悲恸地说:“她的离去,使我失去了73年生命中52年的伴侣。”

  八

  台湾一家电视台采访吴大猷,请他谈谈爱情经历。他多次推脱不过,终于将久藏于心底的爱情故事首次公诸于世。他谈了同自己的红颜知己初恋的经过,回忆起刻骨铭心的爱,深情地说:“就因为她身体不好,我才要娶她,我想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吴大猷同夫人现已天人相隔,但说到开心处,时而甜甜一笑;说到她的病,又露出愁容。当采访录像播出后,观众不禁潸然泪下。

  2000年3月4日,国际著名物理学家吴大猷病逝。吴大猷的遗言——“我一生没留下遗憾”。的确,他在为人类做出卓越贡献的同时也为爱妻奉献了一切,他没有任何遗憾。

  1992年春,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吴大猷率团到北京参加国际学术会议。踏上阔别46年的故土,老人感慨万千。他要圆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梦。在李政道陪伴下,他来到天坛公园,站在回音壁前将耳朵贴在壁上,从另一边传来李政道的轻声呼唤:“吴先生,听到了吗?”“听到了!听到了!”吴大猷欣喜地回答,神情顿时恍惚起来,似乎一下子回到60多年前,仿佛听见少女阮冠世的柔声细语。天坛回音壁是他俩相爱的见证。

  吴大猷,国际著名物理学家,中国物理学的前辈。在北京大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布鲁克林理工学院及加拿大国家研究院任过教授、博士和物理系主任等职,他培养了众多才华盖世的弟子,如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李政道、黄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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