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在于心境

随笔 时间:2017-06-19 我要投稿

  人,也许就是这样,年龄渐长,快乐渐少一切在于心境。

  一切在于心境【1】

  感觉有点累了,于是,停下脚步。

  当然,还有小女孩的快乐吸引了我。

  面前的小女孩,穿一条红色短裙,圆圆的脸蛋红彤彤,煞是可爱。

  她左手拿着一罐肥皂水,右手拿着一根管子,站在阳光下,不停歇地用管子蘸一下肥皂水,然后朝着蘸水的管子吹口气,然后看着被自己吹出的泡泡在阳光下飞呀飞呀。

  那些泡泡大小不同,在阳光照射下,呈现五颜六色,美极了。

  小女孩高兴地笑呀笑呀。

一切在于心境

  可她最快乐的,却是去追那些慢破的泡泡,亲手用管子打破它们。

  那时,她笑得最高兴,笑得最响亮。

  我呆呆看着小女孩,努力感受肥皂泡的美,体会小女孩的快乐。

  在我的脑子里,我能联想到肥皂泡的,是在不如愿,失落的时候。

  当希望落空,我的脑海总会闪过一句:又成泡影了!肥皂泡,那是失败的象征,那是痛苦的链接。

  如今,在这个小女孩的眼,肥皂泡那是玩物,那是快乐。

  或许,童年的我,也曾经像这位小女孩这样追着肥皂泡快乐过。

  可如今已成长辈,生活的沧桑,已令我由简单变为复杂。

  看到肥皂泡的破灭,大人泛起的,是一种失败的伤感。

  而简单的小孩,看到肥皂泡破灭,感受到的是泡泡消失的快乐,尤其是自己将其灭失时。

  心境不同,感受完全不同呀。

  我想起昨天外出碰到的一幕。

  昨天中午,天空飘起小雨,因为有事要办理,我拿起雨伞,走入雨中。

  雨虽不大,但因为夹带着风,没走多久,鞋子和裙裾还是湿了,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低下头,闷闷不乐地走着。

  不经意中,一声欢快的招呼飘进耳朵,我抬头一看,是一位年轻的朋友。

  她穿着休闲装,打着雨伞,迎面走向我。

  “你也有事呀?”我望着她。

  “没有,就想出来走走”,她一脸快乐地回答我。

  “这下雨天的,我是迫不得已才出来,可你……”。

  “哈,姐姐,你看,雨不大,空气却那么新鲜;还有,那些绿叶,让雨这么一洗,美得让人怦然心动;多美的雨,多美的景色呀!”,她伸出手,接住几点雨,一脸调皮对着我,“反正我不想午休,就出来享受啰”。

  我的心被触了一下,怔怔地望着她,刚刚的不舒服在风中慢慢地飘散。

  一切在于心境呀!

  同样的物,同样的事,同样的环境,在不同的心境下面,完全不同。

  人,应该不管事物如何变化,不管经历怎样复杂,不管年龄是别无选择的增长,都要尽量地留住简单,留住激情,留住浪漫,或许这样,才会让人生多一些快乐的感受。

  风波【2】

  临河的土场上,太阳渐渐的收了他通黄的光线了。

  场边靠河的乌桕树叶,干巴巴的才喘过气来,几个花脚蚊子在下面哼着飞舞。

  面河的农家的烟突里,逐渐减少了炊烟,女人孩子们都在自己门口的土场上波些水,放下小桌子和矮凳;人知道,这已经是晚饭的时候了。

  老人男人坐在矮凳上,摇着大芭蕉扇闲谈,孩子飞也似的跑,或者蹲在乌桕树下赌玩石子。

  女人端出乌黑的蒸干菜和松花黄的米饭,热蓬蓬冒烟。

  河里驶过文人的酒船,文豪见了,大发诗兴,说,“无思无虑,这真是田家乐呵!”

  但文豪的话有些不合事实,就因为他们没有听到九斤老太的话。

  这时候,九斤老太正在大怒,拿破芭蕉扇敲着凳脚说:

  “我活到七十九岁了,活够了,不愿意眼见这些败家相,——还是死的好。

  立刻就要吃饭了,还吃炒豆子,吃穷了一家子!”

  伊的曾孙女儿六斤捏着一把豆,正从对面跑来,见这情形,便直奔河边,藏在乌桕树后,伸出双丫角的小头,大声说,“这老不死的!”

  九斤老太虽然高寿,耳朵却还不很聋,但也没有听到孩子的话,仍旧自己说,“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村庄的习惯有点特别,女人生下孩子,多喜欢用秤称了轻重,便用斤数当作小名。

  九斤老太自从庆祝了五十大寿以后,便渐渐的变了不平家,常说伊年青的时候,天气没有现在这般热,豆子也没有现在这般硬;总之现在的时世是不对了。

  何况六斤比伊的曾祖,少了三斤,比伊父亲七斤,又少了一斤,这真是一条颠扑不破的实例。

  所以伊又用劲说,“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伊的儿媳⑵七斤嫂子正捧着饭篮走到桌边,便将饭篮在桌上一摔,愤愤的说,“你老人家又这么说了。

  六斤生下来的时候,不是六斤五两么?你家的秤又是私秤,加重称,十八两秤;用了准十六,我们的六斤该有七斤多哩。

  我想便是太公和公公,也不见得正是九斤八斤十足,用的秤也许是十四两……”

  “一代不如一代!”

  七斤嫂还没有答话,忽然看见七斤从小巷口转出,便移了方向,对他嚷道,“你这死尸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死到那里去了!不管人家等着你开饭!”

  七斤虽然住在农村,却早有些飞黄腾达的意思。

  从他的祖父到他,三代不捏锄头柄了;他也照例的帮人撑着航船,每日一回,早晨从鲁镇进城,傍晚又回到鲁镇,因此很知道些时事:例如什么地方,雷公劈死了蜈蚣精;什么地方,闺女生了一个夜叉之类。

  他在村人里面,的确已经是一名出场人物了。

  但夏天吃饭不点灯,却还守着农家习惯,所以回家太迟,是该骂的。

  七斤一手捏着象牙嘴白铜斗六尺多长的湘妃竹烟管,低着头,慢慢地走来,坐在矮凳上。

  六斤也趁势溜出,坐在他身边,叫他爹爹。

  七斤没有应。

  “一代不如一代!”九斤老太说。

  七斤慢慢地抬起头来,叹一口气说,“皇帝坐了龙庭了。”

  七斤嫂呆了一刻,忽而恍然大悟的道,“这可好了,这不是又要皇恩大赦了么!”

  七斤又叹一口气,说,“我没有辫子。”

  “皇帝要辫子么?”

  “皇帝要辫子。”

  “你怎么知道呢?”七斤嫂有些着急,赶忙的问。

  “咸亨酒店里的人,都说要的。”

  七斤嫂这时从直觉上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妙了,因为咸亨酒店是消息灵通的所在。

  伊一转眼瞥见七斤的光头,便忍不住动怒,怪他恨他怨他;忽然又绝望起来,装好一碗饭,搡在七斤的面前道,“还是赶快吃你的饭罢!哭丧着脸,就会长出辫子来么?”

  太阳收尽了他最末的光线了,水面暗暗地回复过凉气来;土场上一片碗筷声响,人人的脊梁上又都吐出汗粒。

  七斤嫂吃完三碗饭,偶然抬起头,心坎里便禁不住突突地发跳。

  伊透过乌桕叶,看见又矮又胖的赵七爷正从独木桥上走来,而且穿着宝蓝色竹布的长衫。

  赵七爷是邻村茂源酒店的主人,又是这三十里方圆以内的唯一的出色人物兼学问家;因为有学问,所以又有些遗老的臭味。

  他有十多本金圣叹批评的《三国志》⑶,时常坐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他不但能说出五虎将姓名,甚而至于还知道黄忠表字汉升和马超表字孟起。

  革命以后,他便将辫子盘在顶上,像道士一般;常常叹息说,倘若赵子龙在世,天下便不会乱到这地步了。

  七斤嫂眼睛好,早望*?裉斓*赵七爷已经不是道士,却变成光滑头皮,乌黑发顶;伊便知道这一定是皇帝坐了龙庭,而且一定须有辫子,而且七斤一定是非常危险。

  因为赵七爷的这件竹布长衫,轻易是不常穿的,三年以来,只穿过两次:一次是和他呕气的麻子阿四病了的时候,一次是曾经砸烂他酒店的鲁大爷死了的时候;现在是第三次了,这一定又是于他有庆,于他的仇家有殃了。

  七斤嫂记得,两年前七斤喝醉了酒,曾经骂过赵七爷是“贱胎”,所以这时便立刻直觉到七斤的危险,心坎里突突地发起跳来。

  赵七爷一路走来,坐着吃饭的人都站起身,拿筷子点着自己的饭碗说,“七爷,请在我们这里用饭!”七爷也一路点头,说道“请请”,却一径走到七斤家的桌旁。

  七斤们连忙招呼,七爷也微笑着说“请请”,一面细细的研究他们的饭菜。

  “好香的菜干,——听到了风声了么?”赵七爷站在七斤的后面七斤嫂的对面说。

  “皇帝坐了龙庭了。”七斤说。

  七斤嫂看着七爷的脸,竭力陪笑道,“皇帝已经坐了龙庭,几时皇恩大赦呢?”

  “皇恩大赦?——大赦是慢慢的总要大赦罢。”七爷说到这里,声色忽然严厉起来,“但是你家七斤的辫子呢,辫子?这倒是要紧的事。

  你们知道:长毛时候,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七斤和他的女人没有读过书,不很懂得这古典的奥妙,但觉得有学问的七爷这么说,事情自然非常重大,无可挽回,便仿佛受了死刑宣告似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一代不如一代,——”九斤老太正在不平,趁这机会,便对赵七爷说,“现在的长毛,只是剪人家的辫子,僧不僧,道不道的。

  从前的长毛,这样的么?我活到七十九岁了,活够了。

  从前的长毛是——整匹的红缎子裹头,拖下去,拖下去,一直拖到脚跟;王爷是黄缎子,拖下去,黄缎子;红缎子,黄缎子,——我活够了,七十九岁了。”

  七斤嫂站起身,自言自语的说,“这怎么好呢?这样的一班老小,都靠他养活的人,……”

  赵七爷摇头道,“那也没法。

  没有辫子,该当何罪,书上都一条一条明明白白写着的。

  不管他家里有些什么人。”

  七斤嫂听到书上写着,可真是完全绝望了;自己急得没法,便忽然又恨到七斤。

  伊用筷子指着他的鼻尖说,“这死尸自作自受!造反的时候,我本来说,不要撑船了,不要上城了。

  他偏要死进城去,滚进城去,进城便被人剪去了辫子。

  从前是绢光乌黑的辫子,现在弄得僧不僧道不道的。

  这囚徒自作自受,带累了我们又怎么说呢?这活死尸的囚徒……”

  村人看见赵七爷到村,都赶紧吃完饭,聚在七斤家饭桌的周围。

  七斤自己知道是出场人物,被女人当大众这样辱骂,很不雅观,便只得抬起头,慢慢地说道:

  “你今天说现成话,那时你……”

  “你这活死尸的囚徒……”

  看客中间,八一嫂是心肠最好的人,抱着伊的两周岁的遗腹子,正在七斤嫂身边看热闹;这时过意不去,连忙解劝说,“七斤嫂,算了罢。

  人不是神仙,谁知道未来事呢?便是七斤嫂,那时不也说,没有辫子倒也没有什么丑么?况且衙门里的大老爷也还没有告示,……”

  七斤嫂没有听完,两个耳朵早通红了;便将筷子转过向来,指着八一嫂的鼻子,说,“阿呀,这是什么话呵!八一嫂,我自己看来倒还是一个人,会说出这样昏诞胡涂话么?那时我是,整整哭了三天,谁都看见;连六斤这小鬼也都哭,……”六斤刚吃完一大碗饭,拿了空碗,伸手去嚷着要添。

  七斤嫂正没好气,便用筷子在伊的双丫角中间,直扎下去,大喝道,“谁要你来多嘴!你这偷汉的小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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