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随笔,逝者如川散文

随笔 时间:2018-09-27 我要投稿

  这山,可以是“巴山夜雨”的殷殷情意,也可以是“神女峰”的凄绮浪漫;可以是“巫山云雨”的婉约和无法拒绝的缠绵纠结,更可能的“无量山”的伟岸和不可丈量的深度……

  但是,山峦重叠,山门幽闭,山谷静谧;山雾弥漫,山势跌宕,山坡阴阳。翻过一座座山峰,视野之内还是群山起伏,而唯有自由的活泼的山之水,依然汩汩;依然清冽,依然亲切。更要命的是所有的流水都是那样的自由、欢迎、清新,几乎从不逗留,几乎从不泄气,几乎从来都不抱怨山高路远。就这样无拘无束地,自山头流泻,并山涧跌宕,在沟壑抒情,在草甸徜徉……汇集成小溪,小溪汇集成大江大河,然后,一切的一都来到三峡,来到夔门——真是群山联袂,时光川流;轻舟写意,江上情风……

  山,还是那山,水,却不是那水。这种思辨不是我的觉悟;可这种觉悟,不是因为自觉,而是午后的这一篇文章,作者是怀特写的的《大海和吹拂的风》。书中娓娓道来,而书中的情节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发现了这山之中必不可少的这水……

  高峡平湖,水雾迷茫,一切的一都可以十分朦胧而飘渺;彩云阳光,浮光耀金,一切的一,都会转瞬之间明朗更清丽。在三峡的河床堤岸之上,刹那之间我发现我在意的不是山,而是水。

  远古,乘着龙舟的屈原洒脱而去,最美的昭君毅然飘飘而往;漂泊的杜甫涔涔而来,带来沙鸥的孤寂,却怀揣着“闻到长安似弈棋”的沉郁;李白意气风发,带来旷达狂野的个性;却又喜悦大赦的宽慰昂然而去;今早,泱泱的湖水,妩媚而静谧,温柔得像姑娘般深情的眼睛一样,痴痴地,念念地,慵慵地倒影山光水色,蓝天白云,红日彩虹,月影星辰……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种感受,是三峡的水精灵给予我的总是最善意的温柔,温柔得仿佛每一次邂逅水草般长发的乌黑的温柔,用最柔不过杨柳风来比喻都不恰当。因为,当你没有成为水的精灵,特别是三峡激流时代的那种欢畅喜悦。

  不在山中滞留,就在水面花开,这才是三峡儿女的个性。是漂浮着无拘无束的慵懒,还是随波逐浪的欢快;是逆流而上的蹒跚,还是滞留漩涡中的挣扎?更无法慢放兴奋的时刻一头扎进湍急的激流中,从半空中,以最赤裸的黝黑的油光发亮的飞翔的方式从船舷上切入——有抛物线的那种流线,然后,在水中刺穿,进入,触底,回转,漂浮,最后冲出水面那种喜悦。一身的轻松,一时的爽快,一世的无畏……童年,少年,青年……

  三峡的水,春得瘦弱,宛若不禁风的山里的窈窕,宛若窈窕村姑的乌黑发亮的长发,宛若长发正从上游款款地飘来,远的近了,近的清晰了,清晰地模糊了,模糊地远去了,袅袅、依依、款款、痴痴逶迤地走远,直到山那边,水那边,夔门那边,峡口那边……这春水,带来杏花雨的粉红的诗情,江风兮兮,弱水三千,从对峙峡谷的夔门,从宋玉痴情的高台,从李白挥手的彩云之间,漂亮地送来“竹枝词”的旋律。最可恨的是刘禹锡,最可爱的还是刘禹锡。他,他嫁接文人酸溜溜的情调;他,俨然成为竹枝词的代言人。他也够狂,够孤,够敏……哎,还是听“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我用最熟悉的川音哼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喽……

  我曾经很浪漫,像我怀揣心事的春和炙热的夏恋爱。记忆中画面和情绪油然,热血和萌动一起喷薄……很不巧的是,我恰好经历着这种巨变。当高峡还是高峡的时序,春还是,夏还是夏;而当高峡成为平湖的现实,春是夏,夏却是春了。为什么?不是序节改,而是因为高峡平湖储水之后,改变了三峡的河床的膨胀和消歇,改变了三峡的码头边的风景;淹没的不仅仅是风景,不仅仅是无处寄坏的诗意,而是,而是……而是庞大的移民,我和我的童年,曾经的学生们无法寻觅,也无处寄托的“故土情怀”而已……妇女的扁背,漏风在阳台;男子的木舟,枯槁而搁浅;杜甫呻吟的“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鼓划船何郡郎”的喟叹只能作古,只能成为我血脉中的秘密基因。美酒,枯干而见底;诗篇,铭刻至心原。移民的新一代,在最暂新的江景房内,谁家没有来自故土的一点纪念呢?在每一个三峡人的心底,谁没有那一份诗情在发酵中酿蜜呢?

  三峡的雨,秋更缠绵;缠绵得世人只记得“巴山夜雨涨秋池”的暧昧,三峡的秋雨很悲戚,悲戚得似乎除开郦道元的定义之后,便只是“林寒涧肃,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其实、深入三峡的山中,秋的三峡更是彩云阳光,也许唯有高亢一声“太阳出来暖洋洋”的喜悦,秋的三峡更是红叶情深,也许唯有三峡的红叶最能展示“淳朴”得只剩下“羞涩”……

  雨、雪在料峭中纷扬而逃,阳、光在冰挂间嫣嫣而愧,浓雾抖擞在松柏林间,霜寒迷失在竹林深处。山影魁伟,兄弟联袂,是山形;比肩俊俏,白雪织帽,是山势;这冬至的景象中,唯有浩荡的长江之水铺展逶迤而来,又浩荡而去。高大险峻的未变,雄壮巍峨未改,树木葱绿不变,江山风景如画——“老树盘风千涧响,子规啼雨一江寒。”清诗人张问陶如此歌吟,这是三峡的冬寒……

  其实,春秋易序、夏冬迥异仅仅是外在的感官,唯一不变的是“逝者如川”,而“川流不息”。也许四川的“川”字,正是因为这江水文脉缘由的来历吧!这四季的感受,非诗情画意的,不是来自远古的诗文,也不是来自根蒂中对水的依恋。我在三峡的山中,就在这样一个有微微寒风的晌午的这个时刻,太阳光以迅捷的速度移动着脚步,挪动的不是时间,而是温暖的升降,我背脊面对阳光,坦然地接受阳光的抚摸。似乎,我看见了如水的温柔,正以最怜爱的方式,给予我的眷顾。此刻,这水样的阳光就这样斜斜地倾注进来,又不声不响的离开,在这三峡的山中。也许,因为距离,因为远离,因为不得不暂时的告别,让所有关于三峡之水的记忆联袂而来。

  李白们兴高采烈地出峡了,那是一种不仅属于诗人,也属于大家的那种畅快欢欣的情怀,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豪情勾引了所有向往三峡的诗人们。其实,诗仙李白对水的钟情度一点也不少于他对山,对月、对道的贴切

  智柔,还是致柔?其实都不是他的本源,他在意的却是根深蒂固的那种亲近,试想在舟楫艰难的过去,对江、山依然还是那样的痴情,绝对非时下背包客轻松的游乐享受。

  在中国文化的序列里“山水”成为永恒的聚焦对象,倘若细细区别,无山的中国画,将缺少观察的坐标,但是无水的水墨画却成不了中国的画。也许是“无山不成图,无水不成画”吧。所以,无水可依,无水可眺望的高墙豪宅,总少不了一幅山水画;即使没有画面的装饰,也少不了行云流水的中国字……这滑稽的逻辑,这更深的情怀,无需多言,却让我等自得。

  记得曾经在广东岭南的厂房内劳作,在那没有山的影儿的日子,虽然有种怅然感,或可到无所有无,但是听不见家乡的水,特别是三峡激流的澎湃声,却永远纠结着心底的,有种隐隐的疼……而且是无法述说的那种疼……后来,我果断的决绝,回归在三峡的深处,和这山水零距离,和山里的孩子零距离,和单纯、清净亲近,并且终老……在回归的旅程上,当时不像现在,有飞机的的穿越、有高速的便捷,只有乘坐“江汉”号、“江渝”号之类的船舶,慢慢地、渐渐地、怯怯地逆流而上。在三峡的江轮上,才可以郑重地思考“两岸连山”的伟岸,才可以感受“千里江陵”的心切,才可以憧憬“高峡平湖”的妩媚,才可以细数“萧萧下”的无边落木,才可以回响“踏歌声”……

  而最特别回荡的莫过于渴望“滚滚长江东逝水”的豪迈了!

  是的,这样的歌声,自然有杨慎大文豪的怅然,更有“三国演义”的悲壮,更有某种莫须有的寄怀。杨慎的感怀,是一种失意后的无可奈何,是属于只有诗性的男人,而且也只有历经沧桑的男人最后的无奈。说道杨慎,好在后来他在彩云之南的天下第一长联,让他总算文有所值。杨慎的这一首词,自从被罗贯中作为《三国演义》的开场曲之后,便奠定了苍凉、浑厚,豪迈、激情。人生、世事的商标——为阅读这本巨著,并且为这部英雄史诗的悲剧奠定了几本的情感基调。到了上世纪末期,音乐家杨洪基演唱的歌声也许是最是贴切我们需要的那种情怀,这歌声成就了音乐家的独特;当然甚至无偿地反复地被播放了数十年——在三峡的山水间,在三峡的河流中,在飞凤山麓和五峰山之间狭窄的川江峡道上。当Cctv《乡村大世界》栏目组今年元月九日在三峡新云阳新张飞庙前录制“天下梯城,幸福云阳”的时候,著名的草根歌手朱之文也为此贴切地“高歌一曲”——他是凭借这一首而唱红的,但是,但是,他是不是真的会有我等那样情怀感受“白发渔樵”的沧桑呢?是不是具有那种苍凉和豪迈呢?是不是还有那种悠长而幽远呢?不得而知……也不想知。是的,我在意的不是“东去之水”,我醉意的是“一壶浊酒”;我在意的不是“是非成败”,我在意的是“皆付笑谈”。

  其实,诗人总是沿着前人的诗兴而探索。想必杜甫的“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苍凉,才是其最初之情殇吧。听见苍寥的歌声,看见翻卷的浪花;感受黎明血腥的山脊,抚摸清风的冷冽,我更多的是想到了诗人杜甫。我缅怀的杜甫不是诗圣,当杜甫抵达云安味道故乡的时候,他仅仅是当下诗人群一样的落魄的“映像”中的一个而已。他敢于,也敢于寂寥;他现实,也敢于浪漫的情怀——平添我无尽的惆怅、惘然杜甫般的清洁,还是耿耿于怀不得志,或者无意于腾达与人生的辉煌,怀揣君王的意识不是他的错,错的是他那么痴情和做书生的脊梁?

  江上峡风袭来,最贴切得、也最热情得沾满了满江的水汽,这水汽升腾便成为雾气、这雾气升腾便成就了“巫山云雨”了。

  “寺影不妨流水过,松香长遂好风来”诗人令狐庆誉说。有一回,船只在大雾的黎明起航,当太阳终于染红剪刀般的山脊的亮点的时候,水面上白色的轻雾铺满整整的湖面,,回首来时的航道,白色的轻雾,薄薄地,均匀的铺满整个水面,那般圣洁,那般奇妙,那般辽阔,而当再回首,蓦然之间,阳光以金针的方式恰恰穿透薄雾的厚度,一缕缕的清风卷起满目的神奇的白絮,湖面顿时蓝得清亮,静得纯洁,清得透明,我们的小船儿就这样静静地前行,大家都静悄悄地看着高峡平湖这难得的壮观……

  “峡里偏冷江水绿,意中已想荔枝红”。陆游坐镇夔州,三月阳春之后,一只小舟让他无限憧憬,即使是面对江边小寺入画,“一匹宁无好东绢,凭谁画此碧玲珑?”这是陆游看江山如画,而感叹如画易,入画难的“江上风情”的绝美精致。这里的“加上风清”的确是来源于苏轼的赤壁辞赋,“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在峡江地段倒也“恰如其分”。话说清末的本地学者彭聚星,正是怀揣着苏轼的情怀返回故乡,将“张欢侯庙”正面墙上的题词“钟灵千古”改为了“江上风情”。不过,在少年时代,我倒是先目睹了巨大的题词是“毛主席万岁”。这五个巨大的字十分醒目,让过往的旅人无不惊讶和敬仰……

  此际,我总习惯于站在江畔之上,面对江风、云雾,面对灯火、游船;面对眼前巨大落差的三峡的河床,面对这宁静的湖水倒映更加美好的精致,恍若隔世……也许,不变的是在这万亿年里,涨涨跌跌的河床上间有许多的中国最优秀的文人,总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着这个世界。

  江山依旧,心情已变;江水汨汨,我不仅惭愧自己,连青春的面颊上也早早开始雕刻如“川”的雕像了。正有种逝者如“川”的我,又该是怎样的忐忑和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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