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闲人随笔散文

随笔 时间:2018-06-03 我要投稿

  【桃】

  窗外有桃,叶子狭长,树形优美,二月里结出小小的花蕾,一夜春风酥暖,那些花儿忽把满怀的轻柔打开,粉色,带有淡香,似伊人面靥上的胭脂红,分外惹人喜爱。

  有时坐在窗前看书,光线清亮,风清凉,而思绪素简,看文人小品或者是随园食经,文字简短,充满趣味。翻书到倦,随手放在一边留清风来阅,一页翻过一页,沙沙作响,我看桃花,心情舒朗。

  诗里说,桃花依旧笑春风,是伊人去远,但,好在,眼前的花儿烂漫如初,是美好到暖的眷恋,不知她的笑音是否明媚到足以点亮二月的天呢?

  趴在窗台上陷入遐思,花枝清瘦,缀数朵桃红与几叶新绿于枝上,就这么素清清地美着,有似不染烟火的逸致。若是剪下三两枝插在瓶里,朝夕相对,也是赏心乐事。

  或者,浣花作笺,落字为信,写四行五行小楷,折叠起,寄给远在远方的友人。纸笺上依稀落花影,有清香,幽幽浅浅,那人拆开信便知,我这边已然春暖,花开早。

  去问村人,桃花酒怎么做,方法也简单,收树上新开的花儿,洗净,晾干,浸入米酒中,密封三十天,便能取出饮用了。这酒,有桃花色,可以消闲一些日光暖暖人懒懒的好时光。

  也是二月,读到白音格力写在《衣襟带花》里的文字,他说,多好啊,衣襟带花!任时光老去,自带一分心气,低朗,明净,婉约,仿佛一段秘而不宣的心事。散发着幽幽的香,不张扬,不慌忙,即便人生终要到秋,枯也寂美。

  白音笔下的姑娘带的是蓝雪花,幽素而美。蓝雪花不曾见,却不知哪天出门,会逢着一位衣襟带花的姑娘,素衣布裙,衣襟别一朵粉润的桃花,是轻巧雅致的样,嗯,枯也寂美。

  【苔】

  我用蓝色的笔写下绿色的苔,苔是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你相信吗?

  苔有色,一句“苔痕上阶绿”已足够生动丰盈,绿是苍绿,浮在晨光熹微的天气里,有浅浅轻轻的凉意。

  会让人想起雪小禅书里的苍绿少年,初时,眼眸清澈,后来慢慢长成老绿的模样。老去的绿,褪去了眼角眉梢略带稚嫩的青涩,无意苍凉,却多少让人感到惆怅与惘然。

  而记忆里的苔,仿佛永远不会老。鲜明的绿,在潮湿的墙角生长,蔓延成一匹快意人心的轻软缎子,适合用作被面,蛰也惊寒二月天,盖这样的被子,虫儿还会惊寒吗?我想,它们准能一夜安眠到天亮。

  望着墙上的苔,出神,你却不知,那样的绿是几时冒了出来,趁你不注意爬了半墙,有似浑然天成的画,是自然派,布局简单,又不失趣味。

  清早用手接清水泼在墙上,喂养睡足了的苔,小小的水珠散落,看得心动,真想寻一根线串起,挂在窗前,风来时,锁了绿苔的珠儿轻轻晃动,映着明媚日光,是有多养眼呢?

  【眠】

  简桢书里说,山中若有眠,枕的便是月。

  不由得想,那枕月而眠的人,内心柔软偏爱自然,定是简单而纯粹的吧。

  将睡未睡之际,可听得清风吹木叶,熟透了的果子落在幽草萋萋的小径上,声音朴实稳妥,散发出清清甜甜的香味,不知夜深了时会不会有灵长类动物蹑手蹑脚走来,拾些山果去丢进隐秘的树洞里发酵酿酒?

  夜开的花儿,有清淡的气味及颜色,隐没在黑暗里,是若即若离花,偏偏在微醺的风里醒着,春心萌发,迫不及待地开了,一朵两朵三朵,素淡芬芳,花容清冷。

  一点儿也不管花前是否蹲着一个素心赏花人,用目光痴缠花拆的微妙瞬间。就像山中有眠的人,不顾那时的月光是否足够婉约,好酝酿出温情似水的柔软。

  随心随意,花是,人亦是,醒着或是梦里,都是一片清明,并无半点烟火相扰,这样就好。

  【梦】

  梦里,无知无觉就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遥望着隔岸的村庄,白墙灰瓦绿树红花,那样素与艳的交叠,把眼前的时光渲染得生动丰腴,让人感到心情愉悦舒畅。

  只觉得静谧,如在诗里,一去二三里,于是山回路转,惊见“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焉知是在亦幻亦真的梦里,沉迷。

  想要靠近,去走一走,看看那地方是否民风淳朴,适合清隐,像陶潜笔下的桃花源?偏偏河流湍急,横亘在此岸与彼岸之间。左等右等,等不来河上半生摆渡红尘客的船家,可渡我,到那安怡在水墨江山里的人家。

  也是倔强,要沿着河岸一直走,哪怕荒草没膝,哪怕草叶割伤脚踝,哪怕,露水清凉打湿裙摆。我从晨光熹微走到暮色薄凉,一个人,清淡而又欢愉。

  直至,星光骤降,落在水面上,闪烁如银的光芒。涉水过浅滩,俯下身来,拾起一颗被流水与河沙打磨光滑的石子,揣在手里,有清清凉意渗进掌心,缓缓化开,化开,融入血脉。

  醒来,天色昏昏,有些恍然,不关心今夕何夕,只想知道,我是否,在不经意的瞬间,触动了歌诗里《在水一方》的弦响,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烬】

  小时候看烟花,是暗含了一种欢呼与雀跃的喜欢在里面,不知道烟花易冷,无所谓人事易分。

  趴在栏杆上,眼眸明澈,看天边的黑,寂静而深沉,有大朵大朵的烟花争相绽放,那么美。

  像是绣。红、绿、青、蓝,皆是出挑的颜色,又张扬又璀璨,喧哗着点燃这晚来风凉的夜。

  ——谁比烟花寂寞?

  ——不知道。谁呢?

  多数时候,我是安静的,像是一株清淡的植物,没有浓烈的芬芳,亦无绚烂的颜色,站在无边的清风朗月里,默然,静安,任由二月的风从掌畔穿过,不留下一丝一缕痕迹。

  固执地认为,烟花是一种美丽得近乎妖冶的花,没有谁能在铺开的缣帛上描绘出它那魅惑人心的模样,没有。

  后来听何伶的《水蓝色眼泪》,张雨生写的词,“从我眼中你看到什么,有没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坠落”,是忧伤的旋律,容易惹人怀想。

  我想,乍暖还寒二月天,你若看我的眼睛,那唯一令人心悸的坠落,便是烟花烬吧,你看,你看,红绿青蓝瞬息灭了,谁还记着,记着那年月烟花如绣,那么美。

  【银】

  阿婆手上戴银,是两只镯子,式样简约,朴素,没有一点花纹。

  柔白的颜色,冷而静,容易让人想到夹在泛黄书页里的白月光,有故事,滋养着一段漫长琐碎而稳妥的光阴。那已然陈旧了的故事,不会轻易与人说起,它们更适合自己细心收藏。

  不曾问,这镯子,是阿婆的嫁妆,还是那个早已安眠黄土的男子送给她的信物,不很贵重,但足够情深意长。从未见她取下来过。它们亲密地贴着她的皮肤数十年,甚至熟悉她手腕上脉搏的跳动。

  不由得想,这沉静的银,便是她一生的珍与重了。日里戴着,夜里戴着,永远不离不弃的。

  百年以后,它们也许会被人用柔软的綢缎包裹妥贴,而后,随同她的骨灰,一同埋进幽暗寂寞的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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