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随笔散文

随笔 时间:2018-09-22 我要投稿

  春雨落江南,江南更鲜亮了,如出浴的美人。由此看来,把春天比作小姑娘,大体是相宜的;到了清明,小姑娘就长大了,愈加光鲜、水灵。于是,清明时的江南雨就多。

  清明的雨小小的,不如夏雨激昂;莺莺之声,似娓娓叙说。如果单纯去听它,意思不大,惟有雨中观景才显诗性。有人说,观雨景去山中的竹楼或溪边的水榭为佳,且三两知己,烹水煮茶;或对雨抚琴,或与山吟哦。如此,也许是好的,却是太苛刻,也太繁琐,且未免迂腐了些。我看不必,只须一柄雨伞,或邀好友,也可一人,无需寻戴望舒说的那个长长的雨巷;向池塘,往湖畔,去山溪,或竹林小道皆可。草木流翠,雨声清越,景在眼里,诗自在心,还管它什么竹楼木楼呢。曾在一个未名湖畔留驻,雨是不疾不徐,人是气定神闲。湖中有荷,虽无新绿,却是着了浓浓的春意,似乎就要醒来了;纵是残荷听雨的局面,却无丝毫的冷雨花魂之叹。尤是临水的柳,垂枝无数,在轻风微雨扑弄之下,摇曳生姿,似有万种的风情,哄得人心里都温软了,无端地想笑。那边不远,几株梨花开得正好,点缀在深黛的景色里,醒目,清凉,却无自炫的意思,让人心里生出许多喜欢与洁白的念头,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好,身心也仿佛让自然的造化洗涤了一番,更觉内外清明了。

  雨景赏了,不妨再去喝点小酒,给诗意的情怀来一点后缀方好。这倒不难,几位同好相约去了西城,择一座颇有唐宋古韵的濒水酒家,更上层楼,凭窗围坐了;酒,自然是杏花村系列的最香,外加三五盘碟,就足够故作风雅一回了。窗外小雨,斜斜飞落一条河;悠悠千年的河水,记忆里多少回李白放荡不羁的身影。河岸上便是叫响古今的杏花村,如今,我生也晚,唐朝的花期过了,或者开在远处。但是,却又觉着空气里分明缭绕着淡淡不去的杏香,是的,是杏香,仿佛招手即闻。我想,这定是千多年来美酒与杏花催生的结果了。你想啊,古井甘泉酿造的绝世甘醇,遭遇绵延十里路的杏花,这是怎样的一种激情与糅合呢?于是,我们置身其地,不见杏花却闻香,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说到这里,有件事始终不明白,当年的杜牧是怎么一回事呢?这纷飞的小雨,那淡远的杏香,多好!偏偏说什么他的魂要掉了。到底是被漫天的小雨弄得急了躁才到处找酒喝,还是因为找不着酒家转而对这无辜的雨发了臭脾气呢?不管吧,好在有牧童救了他,且因祸得福,既过了酒瘾,又避了雨,且还了魂,还写出脍炙人口的《清明》绝唱,更留下一段咀嚼不尽的风流佳话。不料想,这酒,这杏花,这诗,这佳话,一路纠缠至今,却被我们这一干人当成了上好的下酒物,不知可糟蹋了它。

  无论如何,春雨是断不会被糟蹋的,它应时而来,融入大地,滋润万物,尤其对农事有益。很早以前,大诗人杜甫也这样说过:“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在乡村,雨的诗意被弱化了,潜藏了,藏在一切作物的根须里,茎脉里,成了贵如油的物质。农谚云:“清明雨涟涟,一年好种田”;“清明前后,种瓜点豆”,等等,意思是说清明天气回暖,雨水增加,草木向荣,劝导农人适时开耕播种。于是,就有许多田头地脑的事要做:疏田沟,起地垄,种棉花,点瓜豆,焙新茶,采蚕桑……然而,江南主产水稻,清明最主要的事还是浸稻种。从前,父亲健在时,每到清明时节,嘴里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二月清明莫上前,三月清明莫退后。”父亲说的月份是农历而不是公历,他这是在算计着浸稻种的日子呢。稻种照例浸在一口高大的缸里,这是农家一年的希望,比一缸酒,比一摞子诗不知要强过多少倍。

  清明须上坟。上坟不同于踏青,希望也来一点雨,要毛毛雨,似有若无,到无需打伞最好。山色迷蒙,云烟压翠,近旁的柴叶都湿了,像许多双盈泪的眼。这样的场景很好,让人的心绪游离在漫山春华之外;上祭品,烧纸钱,磕头,默哀,放鞭炮。在这样的情境里,我不忍马上离开,总要在父亲的坟前再呆一会,多半还会点两支烟,自己吸一支,放一支到坟头,默默地陪父亲吸,一任雨雾、烟雾迷离,飘散,又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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