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散文精选下载

随笔 时间:2018-04-26 我要投稿

  林清玄散文,值得一读,非常的有韵味,以下的林清玄散文精选范文,一起来阅读欣赏吧。

  林清玄散文精选:云在天,水在瓶【1】

  药山惟俨禅师有一次和弟子参禅的时候,弟子问他说:“达摩未到此土,此土还有祖师意否?”

  药山说:“有。”

  弟子又问:“既有祖师意,又来作什么?”

  药山说:“只为有,所以来。”

  对禅宗来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公案,“祖师意”就是“祖师西来意”,或简称“祖意”,是指教别传的禅,也就是直指心印的禅。在禅宗弟子的心目中,可能或多或少会生出这个念头:禅宗为什么是中国特有的产物,在印度反而没落呢?我们称达摩(古籍又作达磨)为禅宗的初祖,那么,在达摩还没有来中国之前,中国有没有教外别传或直指心印的禅呢?

  对这一点,药山惟俨肯定地说明了,在达摩未来之前,中国有了禅。既然有直指心印的禅,达摩又来做什么?

  “只因为中国有禅,达摩才来呀!”这话里含有许多玄机,一是禅是人所本有的,达摩只是来开发而已。二是如果没有能受传的人,达摩如何来教化别传、直指心印呢?三是中国会发展禅宗,根本是因缘所成。

  达摩未来中国之前,或在达摩前后,中国就有一些伟大的禅祖,像竺道生法师、道房禅师、僧稠禅师、法聪禅师、南岳思禅师、天台智 大师等等,他们虽不以“禅宗”为名,所修习的却是禅法,可见在达摩禅师还没有到中国传禅法,中国禅已经萌芽,正如酝酿了丰富的油藏,达摩祖师来点了一把光明的火把,继而火势旺盛,就照耀了整个中国。

  即使在达摩之后,禅宗之外的宗派也出过伟大的禅师,例如天台宗的左溪玄朗、华严宗的清凉澄观和圭峰宗密,以及没有任

  何宗派的昙伦禅师、衡岳善伏禅师等等。这一点使我们相信不只是禅宗里才有禅,也进一步说明了在达摩祖师之前,禅就在中土存在了。

  禅是怎么样存在着的呢?我们再来看一段药山惟俨禅师的故事。朗州刺史李翱很仰慕药山的大名,一再派人请他来会面,药山禅师相应不理,李翱只好亲自到山里去拜谒,禅师却仍然看着手里的经,连一眼也不看刺史。

  李翱的侍者很心急,就对药山说:“太守在此。”药山仍然不应,李翱看他如此无理,就说:“唉!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禅师这时才开口说:“太守!你怎么贵耳贱目呢?”李翱听了有悟拱手道谢,又问:“如何是道?”禅师用手指指天上又指指地下,问说“会了吗?”“不会。”禅师说:“云在天,水在瓶。”

  李翱欣然作礼,而作了一首有名的偈: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禅的存在是多么明白呀!是像白云在天上、水在瓶里一样的自然本有,只是有人看青天看不见白云、看瓶子没看到水罢了。

  我现在来仿本文开头的公案,就更明白了:

  有人问我:“人还没有学禅时,他心里有没有禅?”

  我说:“有。”

  他又问:“既然有禅,又修行做什么呢?”

  我说:“只因为有,才要修行呀!”

  不修不学,怎么知道自己本来有禅呢?

  林清玄散文精选:清静之莲【2】

  偶尔在人行道上散步,忽然看到从街道延伸出去,在极远极远的地方,一轮夕阳正挂在街的尽头,这时我会想:如此美丽的夕阳实在是预示了一天即将落幕。

  偶尔在某一条路上,见到木棉花叶落尽的枯枝,深褐色的孤独地站在街旁,有一种萧索的姿势,这时我会想:木棉又落了,人生看美丽木棉花的开放能有几回呢?

  偶尔在路旁的咖啡座,看绿灯亮起,一位衣着素朴的老妇,牵着衣饰绚如春花的小孙女,匆匆地横过马路,这时我会想:那年老的老妇曾经是花一般美丽的少女,而那少女则有一天会成为牵着孙女的老妇。

  偶尔在路上的行人陆桥站住,俯视着在陆桥下川流不息,往四面八方奔窜的车流,却感觉那样的奔驰仿佛是一个静止的画面,这时我会想:到底哪里是起点?而何处才是终点呢?

  偶尔回到家里,打开水龙头要洗手,看到喷涌而出的清水,急促地流淌,突然使我站在那里,有了深深的颤动,这时我想着:水龙头流出来的好像不是水,而是时间、心情,或者是一种思绪。

  偶尔在乡间小道上,发现了一株被人遗忘的蝴蝶花,形状像极了凤凰花,却比凤凰花更典雅,我倾身闻着花香的时候,一朵蝴蝶花突然飘落下来,让我大吃一惊,这时候我会想:这花是蝴蝶的幻影,或者蝴蝶是花的前身呢?

  偶尔在寂静的夜里,听到邻人饲养的猫在屋顶上为情欲追逐,互相惨烈的嘶叫,让人的寒毛全部为之竖立,这时我会想:动物的情欲是如此的粗糙,但如果我们站在比较细腻的高点来回观人类,人不也是那样粗糙的动物吗?

  偶尔在山中的小池塘里,见到一朵红色的睡莲,从泥沼的浅池上昂然抽出,开出了一句美丽的音符,仿佛无视于外围的染着,这时我会想:呀!呀!究竟要怎么样的历练,我们才能像这一朵清静之莲呢?

  偶尔……

  偶尔我们也是和别人相同地生活着,可是我们让自己的心平静如无波之湖,我们就能以明朗清澈的心情来照见这个无边的复杂的世界,在一切的优美、败坏、清明、污浊之中都找到智慧。我们如果是有智慧的人,一切烦恼都会带来觉悟,而一切小事都能使我们感知它的意义与价值。

  在人间寻求智慧也不是那样难的,最要紧的是,使我们自己有柔软的心,柔软到我们看到一朵花中的一片花瓣落下,都使我们动容颤抖,知悉它的意义。

  唯其柔软,我们才能敏感;唯其柔软,我们才能包容;唯其柔软,我们才能精致;也唯其柔软,我们才能超拔自我,在受伤的时候甚至能包容我们的伤口。

  柔软心是大悲心的芽苗,柔软心也是菩提心的种子,柔软心是我们在俗世中生活,还能时时感知自我清明的泉源。

  那最美的花瓣是柔软的,那最绿的草原是柔软的,那最广大的海是柔软的,那无边的天空是柔软的,那在天空自在飞翔的云,最是柔软的!

  我们的心柔软,可以比花瓣更美,比草原更绿,比海洋更广,比天空更无边,比云还要自在。柔软是最有力量的,也是最恒常的。

  且让我们在卑湿污泥的人间,开出柔软清净的智慧之莲吧!

  林清玄散文精选:凤凰的翅膀【3】

  我时常想,创作的生命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像恒星或行星一争,发散出永久而稳定的光芒,这类创作为我们留下了许多巨大而深刻的作品;另一类是像彗星或流星一样,在黑夜的星空一闪,留下了短暂而眩目的光辉,这类作品特别需要灵感,也让我们在一时之间洗涤了心灵。

  两种创作的价值无分高下,只是前者较需要深沉的心灵,后者则较需要飞扬的才气。

  最近在台北看了意大利电影大师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的作品《女人城》,颇为费里尼彗星似的才华所震慑。

  那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说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在火车上邂逅年轻貌美的女郎而下车跟踪,误人了全是女人的城市,那里有妇女解放运动的成员,有歌舞的女郎、妇女、泼妇、应召女郎、“第三性”女郎等等,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费里尼像在写一本灵感的记事簿,每一段落都表现出光辉耀眼的才华。

  这些灵感的笔记,像是一场又一场的梦,粗看每一场均是超现实而没有任何意义,细细地思考则仿佛每一场梦我们都经历过,任何的梦境到最后都是空的,但却为我们写下了人世里不可能实现的想像。

  诚如费里尼说的:“这部影片有如茶余饭后的闲谈,是由男人来讲述女人过去和现在的故事;但是男人并不了解女人,于是就像童话中的小红帽在森林里迷失了方向一般。

  既然这部影片是一个梦,就用的是象征性的语言;我希望你们不要努力去解释它的涵意;因为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有时候灵感是无法解释的,尤其对创作者而言,有许多灵光一闪的理念,对自己很重要,可是对于一般人可能毫无意义,而对某些闪过同样理念的人,则是一种共鸣,像在黑夜的海上行舟,遇到相同明亮的一盏灯。

  在我们这个多变的时代里,艺术创作者真是如凤凰一般,在多彩的身躯上还拖着一条斑灿的尾羽;它从空中飞过,还唱出美妙的歌声。记得读过火凤凰的故事,火凤凰是世界最美的鸟,当它自觉到自己处在美丽的颠峰,无法再向前飞的时候,就火焚自己,然后在灰烬中重生。

  这是个非常美的传奇,用来形容艺术家十分贴切。我认为,任何无法在自己的灰烬中重生的艺术家,就无法飞往更美丽的世界,而任何不能自我火焚的人,也就无法穿破自己,让人看见更鲜美的景象。

  像是古语说的“破釜沉舟”,如果不能在启帆之际,将岸边的舟船破沉,则对岸即使风光如画,气派恢宏,可能也没有充足的决心与毅力航向对岸。艺术如此,凡人也一样,我们的梦想很多,生命的抉择也很多,我们常常为了保护自己的翅膀而迟疑不决,丧失了抵达对岸的时机。

  人是不能飞翔的,可是思想的翅膀却可以振风而起,飞到不可知的远方,这也就是人可以无限的所在。不久以前,我读到一本叫《思想的神光》的书,里面谈到人的思想在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光芒和形式,而这种思想的神光虽是肉眼所不能见,新的电子摄影器却可以在人身上摄得神光,从光的明暗和颜色来推断一个人的思想。

  还有一种说法是,当我们思念一个人的时候,我们的思想神光便已到达他的身侧温暖着我们思念的人;当我们忌恨一个人的时候,思想的神光则书到他的身侧和他的神光交战,两人的心灵都在无形中受损。而中国人所说的“缘”和“神交”,都是因于思想的神光有相似之处,在无言中投合了。

  我觉得这“思想的神光’与“灵感”有相似之处,在“昨夜西风调碧树,独上高搂,望尽大涯路”时,灵感是一柱擎天;在“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推悸”时,灵感是专注的飞向远方;“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时,灵感是无所不在,像是沉默的、宝相庄严的坐在心灵深处灯火阑珊的地方。

  灵感和梦想都是不可解的,但是可以锻炼,也可以培养。一个人在生命中千回百折,是不是能打开智慧的视境,登上更高的心灵层次,端看他能不能将仿佛不可知的灵感锤炼成遍满虚空的神光,任所邀翔。

  人的思考是凤凰一样多彩,人一闪而明的梦想则是凤凰的翅膀,能冲向高处,也能飞向远方,更能历千百世而不消磨——因此,人是有限的,人也是无限的。

  林清玄散文精选:沉香三盏【4】

  去年圣诞节,在电视上看到教宗保禄六世在梵蒂冈的子夜弥撒中“奉香”。

  那是用一个金钵装着的檀香,正点燃着,传说借着这一盏馨香,可以把于民们祈祷的声音上达于天庭。我看到教宗提着香钵缓缓摇动祈祷,香烟袅袅而上,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突然想起幼年的一件往事,当我知道佛教道教以外,还有天主教基督教时,已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

  有一次我问父亲,基督教天主教到底与我们的佛教道教有什么不同呢?父亲漫不经心的说:“他们不拜拜,也不烧香。”这个回答大抵是对的,但后来我发现,“祈祷”在本质上与“拜拜”并无不同,只是一直不知道西方宗教是不是烧香。

  当我看到教宗在圣坛上烧香,那种感觉就使我幼年的经验从遥远的记忆长廊中浮现出来。教宗手上的一盏香与插在祖宗神案前的香,在深一层的意义里是相同的,都是从平凡的人世往上提升,一直到我们向往的天庭。

  有一回我到印度庙里,发现古老的印度宗教也是焚香的。

  为什么焚了香以后,大上的诸神就知道我们的心愿呢?这个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不知道。依我推想,在无形中上升的烟,因为我们不知它飞往的所在,只看它在空中散去,成为我们心灵与愿望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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