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学重写普罗米修斯神话的价值

  普罗米修斯在被中国作家接受、重写的过程中,潜藏着人类认识自然的类化心理过程。下面是现代文学重写普罗米修斯神话的价值,欢迎参考!

  现代文学重写普罗米修斯神话的价值

  19世纪末期西方工业的迅速发展,导致人性异化,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为了唤醒沉睡的人性,西方文学中出现了重写神话的创作热潮。

  有感于民族文化的颓败,20世纪初的中国作家不仅在汉民族的始祖神话中寻找中国崛起的文化因子,也在西方神话中查找可拯救日益衰退的国民性的神话原型。

  鲁迅的《补天》、《理水》,郭沫若的《凤凰槃涅》、《天狗》,郑振铎的《取火者的逮捕》等就是这类作品的典型代表。

  与中国民族救亡与民族解放相联系,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成为被中国作家持续关注的重写人物。

  重写不是简单地重复原始神话,而是复述与变更。

  “它复述早期的某个传统典型或者主题(或故事),那都是以前的作家们处理过的题材,只不过其中也暗含着某些变化的因素———比如删削,添加,变更———这是使得新文本之为独立的创作,并区别于‘前文本’(pretext)或潜文本(hypotext)的保证。

  ”①由此可见,重写是在相同或相似的文化或心理认同基础上的主题创造,既潜藏着人类共同的文化心理意识,也渗透着作家个体的情感体验和时代观念意识。

  在这样的前提下,原始与现代彼此达成共识,成为关照历史和探究现实的文本。

  一、普罗米修斯:强权统治的反抗者

  郑振铎的长篇《取火者的逮捕》由四个短篇《取火者的逮捕》、《亚凯诺的诱惑》、《埃娥》、《神的灭亡》组成,同时这四个短篇又可独立成篇。

  1927年5月,郑振铎因抗议反动派屠杀革命群众,避难欧洲。

  他在巴黎洛夫博物院里参观了希腊神话的多种浮雕,在对神话有了初步的了解后,他感觉吸引他的还是那个“弹奏出永远反抗调子的乃是预知者柏洛米修士(Prometheus)的故事”②。

  对普罗米修斯反抗精神的赞颂,包含着强烈的个人情感认同。

  小说以人神对立的二元结构展开。

  普罗米修斯是作为宙斯的对手和敌人而存在的神,为了正义和自由,他反抗宙斯残暴荒淫的统治,为“愚蠢”的人类盗取火种,甘愿接受残酷的惩罚,是与众神不同的神,因此,他不仅是一个反抗权威的英雄,也是一个思想者。

  普罗米修斯和宙斯的对立是基于如何对待人类的思想分歧的对立。

  在天神中,只有普罗米修斯表现出对宙斯统治的不满,且关心人类的命运。

  在神的世界中,他第一个为人类的自由生存发出了呐喊之声。

  他之所以反叛宙斯,主要是因为宙斯比他父亲更专制、更独裁,他残害巨人族,蹂躏妇女,喜怒无常地虐杀神族成员。

  宙斯还把生活在地上的人类看作是龌龊猥琐的、只知道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一群奴隶,普罗米修斯则认为人类是与神族平等的群体,他们应该享有神族的权利。

  于是,普罗米修斯要盗火给人类,使人类摆脱宙斯的践踏。

  因此有评价说,“世纪文学史上第一次提出了‘自由’这一维度命题。

  这则神话生动地展现了作为文化英雄的普罗米修斯对于自由的呼唤与渴望,以及为实现自由而不畏强暴、抗争强权的坚韧意志和无往而不胜的必胜信念”①。

  普罗米修斯反抗权威的叛逆精神,是“五四”新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郑振铎以普罗米修斯为写作对象,就是要赞颂他违抗天神意志的反抗精神以及明知不可而为之的行动意识。

  为了人类的自由,普罗米修斯坚定地反抗神界的统治,抵制住了神的各种软硬兼施的诱惑。

  宙斯在得知是普罗米修斯取火给人类时,气急败坏,但是在群神大会上,宙斯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以平静的表情聆听普罗米修斯盗火的理由。

  就是在被绑缚高加索山之前,宙斯还提出如果普罗米修斯能从人间再取回火,就恕他无罪。

  然而,普罗米修斯不仅坚决拒绝,而且还坚定地告诉宙斯———人类一旦有了火就会永久拥有,并会用火扫荡神界,荒淫腐朽的神的统治将一去不复返———他终于激怒了宙斯。

  宙斯为了让普罗米修斯“明白‘力量’胜过‘巧辩’”,于是将他锁到了高加索山上。

  在人类摧毁神族的最后时刻,宙斯来向普罗米修斯示好,让赫淮斯托斯把他从岩石上解放出来,并向他道歉,也希望他能为神族想出一个长存的良方。

  但是,普罗米修斯坚定地拒绝了他,并告诉宙斯“这世界总得变”,世界之变的历史进步意识坚定着他的信念,也坚定了他的反抗意志,并且他还把这样的反抗意志传达给其他的受难人。

  普罗米修斯看到被宙斯玩弄的女性埃娥遭受天后赫拉的迫害,无处可逃,就鼓励埃娥“你所受的苦难我都知道。

  但你不要灰心。

  神之族是终要没落的,代之而兴的是伟大和平的人类。

  你的仇,将得报复,不仅是你,凡一切受难受害者的仇,皆将得报复。

  天堂将粉碎得倾覆了,宙士和其族将永远被扫出世界以外。

  ‘正义’和‘命运’是这样指导着我们。

  你不要灰心。

  被压迫者们将会大联合起来的!前途是远大,光明,快乐的,也许我们见不到,但我们相信:这日子实在不远!”②普罗米修斯以预言者的身份预言了他和他扶持的人类胜利的必然性。

  作为一个坚定的反暴力统治的革命者,普罗米修斯还经历了女色和亲情的诱惑。

  神界灭亡这是诸神所不愿看到的,于是河神亚凯诺的女儿们煽情地来到普罗米修斯身边,希望她们的美貌和眼泪能感动他回心转意,结果她们不仅没能劝服普罗米修斯,在静听了神界即将到来的毁灭命运时,还被普罗米修斯的一席话所感染,最终伤感地离开。

  终于亚凯诺出马了,他先是显出慈爱和关心的样子劝普罗米修斯抛弃个人的傲慢与对宙斯的愤怒,给自己寻求补救的机会。

  普罗米修斯早就看出了他信使般的卑贱奴性,于是毫不留情地说:“‘火’,是不可能取回的了,这不仅是‘正义’的驱使,也是命运安排好的,‘火’已经是人类最宝贵的财产,神界只有等待灭亡了”。

  听到如此冰冷的回答,亚凯诺也由可亲转而愠怒,刻薄地嘲讽他说:“在神之族不曾遇到结局之前,你也许便要先遇到你的残酷的运命罢!?啊,啊,你这场壮烈的无名的牺牲!”③经历了威逼利诱后仍不肯低头的普罗米修斯,只有被永远痛苦地缚在高加索山上。

  他为人类承受了如此沉重的苦难,可是他并没有将此告诉人类,而是独自承担起苦痛。

  在被绑缚的过程中,他不仅没有低头,而且反抗性不断加强,甘愿为正义牺牲一切,“世界的构成,便是从无量数的无名的壮烈的牺牲之上打基础的”④。

  他这种为人类生存和幸福而与宙斯激烈斗争的行为,洋溢着强烈的生命意识和渎神精神,因此,马克思说“普罗米修斯是哲学的日历中最高尚的圣者和殉道者”⑤。

  梅列金斯基在阐释20世纪神话复兴时曾特别指出,“20世纪的神话主义不仅可与直觉主义相结合,而且还可以与唯理主义相结合;既可借助于‘右’的口号,又可借助于‘左’的口号见之于世;神话主义并非总是与历史主义相悖,而且往往对之有所补,并成为典型化之表达手段”⑥。

  《取火者的逮捕》正是这种时代的产物,通过重写的创造性主题,表达出对“右”的统治的反抗。

  二、普罗米修斯:忍辱负重的孤独者

  “神话,是通过部落集体的类化的意象或所谓集体表象的语言形成而产生的。

  类化的意象,是一般认识发生过程中,思维主体经过一定加工并有一定主体因素渗入的心理表象;集体表象则是神话时代的人们世代相传并在一定群体中留下深刻的心理烙印的表象,具有较多文化的或习得的群体性社会性特征。

  它们的存在不取决于个人,也不服从于以个体思维主体的分析为基础的心理学规律。

  ”⑦神话的类化意象与集体表象的特征,潜隐着人类思维的共性特征,这是中国作家接受并不断重写普罗米修斯的前提。

  郑振铎之后的作家在塑造普罗米修斯时,在反抗的革命者形象基础上进一步延伸了其形象内涵,使革命的普罗米修斯丰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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