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物作文:家乡的溪流

写物作文 时间:2018-05-04 我要投稿

  为什么,你总时不时流过我思想的原野?

  为什么,你总时不时泛起我记忆的光波?

  啊,我的家乡我的溪!故乡的溪流,微弱得像人身上的毛细血管;故乡的溪水,渺小得像大海中的一滴水珠。但它是我人生的源头,生命的初乳,有了它的涓滴才有我生命的壮阔,有了它的细流才有我人生的浩瀚。我对故乡小溪的留恋,恰似柳宗元恋着他的小石潭;对故乡小溪的热爱,正如艾青爱着他的大堰河。

  故乡的溪哟,清幽幽的水,轻悠悠地流,溪中每一块彩色的卵石,每一根招摇的水草,总是令我心醉;溪中每一次银色的鱼跃,每一圈涟漪的晃动,总是令我着迷。

  我的家乡古称剡中,即今天的浙东新昌、嵊州盆地,盆地略呈三角形态,西北边以会稽山为界,东北边与四明山接壤,南缘为天台山麓线,我就生活在这个“摇篮”里面。而滋养我的汩汩乳汁,就是发端于天台四明的脉脉清流,它们汇泉入涧,聚涧成溪,分别注入澄潭江、新昌江、黄泽江、长乐江,人们统称它们为剡溪。剡溪迤逦着流经新嵊盆地,汇入滚滚娥江,最后注入滔滔东海。我有幸在黄泽江边的外婆家度过童年,在黄泽江上游广溪畔的家乡度过少年和青年。

  黄泽江旧称王泽溪,它从云间流来,又向云间流去;从苍茫走来,又向苍茫走去。它养育了我们的祖先,绵延着我们的后代。《浙江通史》有“黔江人梁万于西晋末定居前梁”的记载。后来,“梁万十四代孙梁山宝嫌旧居前梁人口稠密,不宜久居,沿溪上溯择地迁居,到查林,见此地山环水绕,奇峰罗立,决意在此定居建立家业,于唐贞观十五年(641)迁居查林,查林梁氏宗谱尊其为查林梁氏始祖。”这是梁氏祖先最早定居黄泽江畔的两次记载。那些头戴身穿青箬笠绿蓑衣的祖先,大概飘洒过太多岁月的风雨,氤氲了太浓的历史云烟,容颜有些模糊,身影也已依稀。他们在这里挑水砍柴割麦插禾,他们在这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们一直与溪流相濡以沫相忘江湖。

  这里的河埠头是否和四明山那边的河姆渡(新石器时代母系氏族公社时期的氏族村落遗址,反映了约7000年前长江流域氏族的情况)一样的古老?溪边的来龙山是否和不远的小黄山(位于嵊州市甘霖镇上杜山村,是目前长江中下游地区距今9000年前后规模最大的聚落遗址)一样的悠久?

  童年的黄泽江充满诗意。蜿蜒而来的溪水流到地势平坦的黄泽,好像一个愣头青变成了成熟男,消退了少年时的纵横激荡,不见了青春期的苦闷彷徨,变得含蓄与内敛,深沉和豪放。它从上游盈盈地走来,在盆地静静地流过,直面着白云蓝天,低吟着笑语欢歌,依偎着红花绿树,怀抱着水草鱼儿。它轻盈得像片云朵,亮丽得像条彩绸;纯净得像位少女,顽皮得像个稚童。它是我成长的摇篮,童年的乐土:这里总有钓不完的鱼儿,摸不光的螺蛳,拣不尽的卵石;这里总有游不够的清凉,揉不碎的幻想,泼不完的欢乐。直等到外婆颠着那双小脚寻到江边,一声声地呼唤着催我上岸,我才一百个不情愿地离开那片金灿灿的沙滩,那方绿幽幽的碧波。

  黄泽江有时也充满恐怖。一年夏天,上游连降暴雨,引起山洪暴发,本来婉约多情的一抹清流,转瞬变成桀骜不驯的一条苍龙,或者脱缰狂奔的一匹野马,它奔腾着,咆哮着;席卷着,旋转着,吞没了公路桥梁,掩盖了村庄田野,这时的黄泽江一下子变得宽广,仿佛要吞没大地上的一切;这时的四明山一下子低了婑了,好像在洪流面前颤栗摇晃。大雨似乎要压住狂涛恶浪,有时雨点儿像钢珠一样砸进江面,洪水只一声轻轻的呜咽,就吞没了狂乱的雨珠;有时狂风席卷起一股股暴雨,狠命地摔向汹涌的波浪,波浪只一个漂亮的回旋,就卷走了暴雨的钢鞭。黄色的波浪席卷着草木垃圾,沉浮着衍条櫊栅,漂浮着家具死兽。这时的外婆紧紧抓住我的手,唯恐我被波浪卷走,连哄带吓地拉我回家。

  回到家乡,我对溪流有了更深的理解。因为有了大山的陪伴,故乡的溪流变得更加多姿多彩:曲折处如条彩绸,深沉处如块碧玉;激动时像首小诗,矜持时像位贵妇。它不像外婆家的江那样,直白

  坦率得像位山里大叔,而是像位出嫁的新娘,几步一徘徊欲走还想留;它不像外婆家的江那样,素面朝天得像位农家大妈,而像个爱美的姑娘,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宝气花枝招展。家乡的溪为什么这样美,因为它被草牵过被花媚过,被树染过被竹摇过,被露吻过被石润过,被蛙唱过被鸟衔过,被云漂过被月照过。故乡的溪流,像首优美的唐诗,不知哪段是李白,哪句是杜甫;故乡的溪流,像个悠长的故事,不知哪里是结尾,哪里是开头。

  故乡的溪流与生产生活息息相关。村中有条窄窄的水甽,这是祖先利用溪流的自然落差,在上游筑坝挖渠后拦进一片清流,灌溉着村里的良田,滋养着古老的家园。1967年夏天,家乡大旱,很多村庄,庄稼颗粒无收,村民逃荒要饭,查林也溪水断流,山上焦枯,仅剩后门潭一汪浅水。为了保住最大的田畈,大队组织社员在潭底刨出个深坑,然后拆下村东村西两座木桥,搭架在水潭与田畈之间,桥上反放学校运来的数百条条櫈,条櫈上再铺一层稻草,稻草上再摊几层薄膜,一条空中水渠就此搭就。潭边的抽水机一响,一管清流就从潭底爬上木桥,欢快地流过凌空的“天河”,哗啦啦地流向饥渴的稻田。那一年大队水稻亩产超过历史,那一年乡亲没有忍饥挨饿。故乡的溪流,一条真正的母亲河。

  母亲河不仅孕育着粮食,还生产着食品。那时大家贫穷,一日三餐很少占荤带腥,唯一能够改善生活的是村后的溪流,斑斓的小鱼任你抲,呆笨的螺蚌随你摸。每当工余饭后,或沐满天彩霞,或披一簔烟雨,脚踏滑不溜秋的鹅卵石,耳听如鸣佩环的流水声,挥竿舞线,逐水而走,随着鱼竿的挥舞,一尾尾彩色的小鱼,就会屈身摆尾地蹦进胸前的鱼篮。摸螺蚌更加简单,带上一个搪瓷脸盆,脸盆浮在水上,我们钻到水底,两手轻轻地在淤泥上滑过,触碰到螺蛳就攥在手里,浮上水面换一口气,并往脸盆放进满把的螺蛳。抓河蚌有时不用下潜,只要在淤泥上轻轻走过,就会踩探到尖圆的河蚌,然后用脚趾一夹,就把河蚌夹了上来。

  每当大雨过后,田塍流入小溪的口子边,只要你用畚箕一兜,就能兜到好多活蹦乱跳的鱼儿。一些流过沙滩的小支流,只要你在

  小支流的下游两边排上两排石头,中间支起一方竹帘,水在竹帘上哗哗地流过,时不时就有小鱼在帘上跳跃。即使你在岸边也有收获,只要轻轻掀起一块较大的卵石,就能见到底下面一两只小蟹,此时的它们正不知所措的转动两只鼓突的眼睛,挥动着满是泥巴的两只蟹鳌,向四处张望,却没发现头顶一个孩子正观察着它们的行踪。这些河蟹没有发现入侵者后,就悻悻的横着身子去找另一个住处。抓蟹要从后面下手,如从前面去抲,它会狠狠地钳住你不放手。

  小溪不仅是我们生活的菜园。更是我们生命的乐园。我们在这里尽情地洗去疲劳,挥洒欢乐;放松身心,享受爱抚。我们打捞过溪边的星星,拥抱过溪中的月亮;我们嬉戏过透明的河虾,追逐过闪光的白条;我们仰躺在水中的云天,泼撒出满天的彩虹;我们流淌过青春的激情,放飞过美好的梦想。男人感受过溪水的执着,女人感受溪水的温柔;老人感受过溪水的苍凉,小孩感受过溪水的欢乐。老牛在溪水中打着响鼻,燕子在溪水中画着圆圈;圆蚌在溪水中晒着太阳,鱼儿在溪水中舞姿蹁跹;云儿在溪水中梳妆打扮,月儿在溪水中顾影自怜。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们在两岸辛勤地耕耘,溪水湿润了土地,溪水醉倒了夕阳;我们在溪边苦乐地生活,溪水流来了星月,溪水催开了花朵。不管你贫富贵贱,溪流总是不离不弃,长相厮守;不管你喜怒哀乐,溪流总是默默不语,通你心曲。

  故乡的溪流,在我的心里,是段斩不断的情,忘不了的爱;故乡的溪流,在我的心里,是首吟不完的诗,唱不够的歌。我走遍祖国的名山大川,总禁不住向家乡的溪流回望,望到开遍野花的两岸,听到水声哗哗的歌唱。

  长流渭川水,源头只一盅。你会发现,那些汹涌澎湃、浩浩荡荡的大河,其生命之初,竟是那样细微、那样脆弱。你感受到脆弱,才会感受到生命。把握住河流的细微和脆弱,你对生命的认识就会深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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